2

到醫院時，顧奶奶已經疼得直不起腰。

她還在念叨那袋菜。

“小許，菜錢一共才二十八塊八。”

“要是鬧大了，我以後在樓裏怎麼見人。”

我把她扶到急診椅上。

“奶奶，現在不是菜錢的事。”

醫生問她晚飯吃了什麼。

顧奶奶小聲說：

“就炒了兩把青菜，煎了個雞蛋。”

“菜是今天剛買的？”

我替她回答：

“社區團購，晚上取的。”

醫生皺了皺眉。

“先查血，留個便樣。老人年紀大，不能拖。”

我剛去繳費，顧奶奶的兒子顧明就趕到了。

他穿著工裝外套，臉上還沾著灰，一看就是從工地趕回來的。

可他看見我的第一眼，不是問顧奶奶情況，而是劈頭蓋臉一句：

“許晴，我媽把你當親孫女，你就這麼坑她？”

我攥著繳費單，愣了一下。

顧奶奶急了。

“明子，你別這麼說，小許沒有......”

“媽，您還替她說話？”

顧明眼睛都紅了。

“劉姐都跟我說了。您每個月省吃儉用，把現金給她，她拿便宜爛菜糊弄您，還讓您吃壞肚子。”

他轉頭指著我。

“我媽不懂手機，不代表我們家沒人了。”

這句話剛落下，劉姐也來了。

她手裏拿著一份打印好的單子，走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顧明，你先別激動。”

她歎了口氣，看起來比誰都為老人著急。

“我也不想把事情鬧難看。大家都是鄰居，小許年輕，一時糊塗也正常。”

我看著她手裏的紙。

“那是什麼？”

劉姐把單子推到我麵前。

“賠償確認。”

上麵寫著：

本人許晴承認在代顧蘭英老人購買社區團購過程中，存在調包、以次充好行為，願意承擔老人醫療費及精神損失費三萬元。

我笑了。

“劉姐，你來的挺快。”

她臉色不變。

“老人都進醫院了，我這個社群團長當然得負責。”

“負責到讓我簽認罪書？”

“別說得那麼難聽。”

劉姐壓低聲音。

“你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就不把事情公布到更多群裏了。”

顧明一把搶過單子，看了兩眼。

“簽。”

他說。

“我媽這麼大年紀，被你害成這樣，三萬多嗎？”

顧奶奶急得伸手去拽他。

“明子，奶奶沒讓她賠，奶奶隻是想退菜錢。”

劉姐立刻接話：

“顧奶奶，您就是太心軟。”

“她要真沒問題，怎麼不敢簽？”

我把繳費單遞給護士，又轉身看劉姐。

“那袋菜呢？”

劉姐一頓。

“什麼？”

“顧奶奶吃壞肚子的那袋菜，我有用。”

她眼神閃了一下。

“菜都壞成那樣了，留著幹什麼？臟不臟啊。”

我看向醫生。

“醫生，食物中毒相關的樣本，可以留樣送檢嗎？”

醫生看了眼顧奶奶的情況。

“可以。最好保留原包裝和剩餘食物，後續如果需要，可以做檢測。”

劉姐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許晴，你別把普通鄰裏糾紛說得這麼嚇人。”

我看著她。

“剛才你不是說你們團購貨品質很高嗎？”

“既然貨沒問題，留樣你怕什麼？”

她沒說話。

手機卻又響了。

業主群裏，樓棟長發了一條新消息。

【@許晴，劉姐說你不肯賠償，還把老人拖去做檢測受罪？做人不是這麼做的。】

底下立刻有人跟著罵。

【吃老人血饅頭還這麼硬氣，真少見。】

【獨居老人的錢都要掙，真不是人。】

顧明盯著群消息，眼神越來越冷。

“許晴，我再問你一遍。”

“這字，你簽不簽？”

我沒有回答。

我隻把手機相冊打開，翻到今天下午的取貨照片，遞到他麵前。

照片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六分。

袋子還在自提點冷櫃下層。

而劉姐剛剛在群裏說，我五點半就把貨取走了。

顧明的手頓住。

劉姐臉色沉了下來。

“一張照片能說明什麼？”

我收回手機。

“說明你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