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清禮跌跌撞撞的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沒有起身,隻是平靜的看著他。
“臣妾不敢。”
他冷笑一聲,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嘴上說不敢,心裏指不定怎麼罵我呢。”
“你是不是覺得我忘恩負義?覺得我背叛了你?”
我被迫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
“陛下既然知道,又何必多問?”
謝清禮猛的鬆開手,煩躁的在屋裏踱步。
“你根本不懂!你什麼都不懂!”
“我在這破地方待了八年!八年啊!”
“我每天都要裝成一個古人,要跟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老頑固打交道。”
“我快要瘋了你知不知道!”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我。
“蘇清不一樣,她懂我說的每一個梗,她知道我那個世界的繁華。”
“跟她在一起,我才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個被困在曆史垃圾堆裏的囚徒!”
我看著他近乎瘋狂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既然陛下覺得這裏是垃圾堆,當年又為何要救我這個垃圾?”
我緩緩從袖中掏出一本破舊的手劄。
那是六年前,他在亂葬崗救下我後,一筆一畫教我寫字的啟蒙手劄。
第一頁,寫著一個大大的人字。
他說,人不該跪著活,要站直了。
謝清禮看到手劄,眼神閃過慌亂。
“未央,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清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謝清禮,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這來幹嘛!”
她穿著一件極其暴露的睡衣,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看到我手裏的手劄,她一把奪了過去。
“這是什麼破爛玩意兒?”
她嫌棄的翻了兩頁,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謝清禮,你看她這字寫的,跟狗爬一樣。”
“還寫繁體字,真是又土又蠢。”
我猛的站起身。
“還給我!”
蘇清挑釁的看著我。
“喲,還急眼了?”
她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支朱砂筆,在手劄的第一頁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然後,在個人字旁邊,歪歪扭扭的寫下了一串我不認識的符號。
“STUPID。”
她得意的念了出來,
“知道什麼意思嗎?就是愚蠢!”
“你這個愚蠢的古代NPC,也配學我們現代人的東西?”
我的理智瞬間崩斷。
那是我的命。
是我這六年來的信仰。
我撲上前,想要搶回手劄。
謝清禮猛的掀翻了旁邊的桌案。
碎瓷片四處飛濺,一塊鋒利的碎片劃破了我的手背。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站起來!”
謝清禮衝我怒吼。
“我最厭惡的就是你這副為了點破爛就發瘋的怨婦樣子!”
“蘇清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捂著流血的手背,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開玩笑?
他把我的信仰踩在腳下,說這隻是一個玩笑?
蘇清躲在謝清禮身後,探出頭來做鬼臉。
“就是,真玩不起。”
謝清禮看著我手背上的血,怒吼聲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為了在老鄉麵前維持他那不可冒犯的自尊,他硬生生的轉過身。
“我們走。”
他拉著蘇清,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偏殿。
當夜,偏殿門外多了一件他私庫裏最珍貴的雪狐裘。
我裹著狐裘,蹲下身,撿起那本被塗花了的手劄。
看著上麵那個刺眼的紅叉,我將最後一點微弱的留戀,一點點掐滅。
“係統,倒計時還有多久?”
“回宿主,倒計時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