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勤政殿的銅門被人從外推開。
冷風卷著雨氣灌進來,吹得案上紅燭劇烈搖晃。
秦讓下意識要攔。
可他剛拔出半寸刀,就被一柄長劍壓住了手腕。
我兄長沈硯舟一身玄甲,站在門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秦統領。”
“禁軍的刀,是護皇城的。”
“不是給太子拿來軟禁沈家女的。”
秦讓臉色一白,立刻鬆手後退。
沈家軍魚貫而入,整齊列在殿側。
宗正寺卿捧著一隻檀木匣,跟在沈硯舟身後。
他年過六旬,平日最講禮法。
此刻卻連蕭景珩都沒先拜,隻徑直走到禦案前。
蕭景珩臉色難看。
“宗正寺深夜入宮,誰給你的膽子?”
宗正寺卿抬頭看他。
“先帝給的。”
滿殿死寂。
裴元猛地站起身。
“放肆!”
“明日殿下便要登基,你這時拿什麼密詔,分明是擾亂朝綱!”
宗正寺卿沒有理他。
他隻看向我,躬身道:
“沈小姐,太廟鐘已鳴。”
“請密詔。”
蕭景珩瞳孔驟縮。
“什麼密詔?”
我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管。
這枚玉管,我貼身帶了三年。
先帝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
“晚棠,景珩能忍,但心不定。”
“朕給他東宮,是給他一次機會。”
“若他守不住本心,沈家替朕收回。”
那時我不懂。
我以為父皇多慮。
如今才知道,帝王看人,終究比我看得清。
蕭景珩死死盯著我手裏的玉管,聲音發顫。
“沈晚棠,你敢偽造先帝遺詔?”
我沒有看他。
宗正寺卿接過玉管,當眾驗封。
龍紋火漆完好。
內裏金帛展開,先帝親筆與玉璽印記清清楚楚。
禮部尚書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裴元臉上的血色也褪了大半。
宗正寺卿沉聲宣讀:
“皇七子蕭景珩,性忍而多疑,才可用,德待察。”
“朕立其為儲,非定其為君。”
“登基前若有失德亂禮、寵信來曆不明之人、挾禁軍逼迫輔國之臣者,沈氏可請太廟鐘,宗正寺驗詔,廢其儲位。”
每念一句,蕭景珩的臉就白一分。
雲知月已經軟倒在地。
她大概終於明白,自己爭的不是一頂鳳冠。
而是一場足以把蕭景珩拖下龍椅的死局。
宗正寺卿繼續念:
“另,皇九子蕭景硯,性仁明,守禮法。”
“若七子失德,改立九子,以沈氏輔政,待其親政。”
最後一個字落下,殿外太廟鐘又響了一聲。
蕭景珩踉蹌後退,撞在禦案上。
案上冊後文書被他碰落在地。
上麵“雲知月”三個字還沒寫完,朱墨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他像是忽然回過神,厲聲吼道:
“假的!”
“這一定是假的!”
“沈晚棠,你為了後位,竟敢夥同宗正寺謀逆!”
沈硯舟冷笑。
“殿下說話前,最好想清楚。”
“先帝玉璽、親筆、宗正寺留檔三印俱全。”
“你說它是假,便是在說先帝假。”
裴元渾身發抖,再也說不出半句江山為重。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冊後文書,慢慢撕成兩半。
紙張裂開的聲音,在殿中格外清晰。
我看著蕭景珩,一字一句道:
“你以為明日是你的登基大典。”
“錯了。”
“明日,是你的廢太子詔宣讀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