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分。
我差點被這個詞逗笑。
我沈晚棠十五歲跟著父親入朝聽政,十七歲替沈家軍清理糧道,十九歲幫蕭景珩從冷宮翻身。
如今他卻讓我安分。
兩個內侍朝我走來。
他們平日見了我都要躬身行禮,此刻卻低著頭,伸手要取我腰間鳳印籌備令。
我沒有動。
殿門卻在這時被關上了。
沉重的銅門合攏,發出一聲悶響。
我回頭,看見禁軍統領秦讓站在門口。
他避開我的目光,低聲道:
“奉太子令,今夜勤政殿議事,任何人不得擅入擅出。”
任何人。
自然也包括我沈家的人。
蕭景珩大概是真的怕了。
怕我出殿,怕沈家知道,怕明日大典生變。
他以為關住一扇殿門,就能關住沈家十年扶龍之功。
裴元歎息一聲。
“沈小姐,您何必讓殿下做到這一步?”
“您若早些點頭,今夜大家都體麵。”
我看向蕭景珩。
“你命禁軍封殿,是要軟禁我?”
蕭景珩眉眼沉沉。
“孤隻是怕你一時衝動,驚擾明日登基大典。”
“晚棠,孤不想傷你。”
“隻要你交出鳳印籌備令,明日依舊能以貴妃身份受封。”
雲知月小聲道:
“姐姐,殿下都是為了你好。”
“外麵人若知道姐姐為了後位鬧起來,隻會說姐姐善妒。”
我看著她。
“雲姑娘入宮半日,倒是很懂京城流言。”
她臉色一白,連忙低頭。
蕭景珩不悅道:
“晚棠,別再針對她。”
“知月不像你,有沈家撐腰。”
“她隻有孤。”
他說得情深義重。
可我隻覺得惡心。
當年他被廢太子黨圍困在城西別院,是我騎馬出城,帶著沈家死士殺開一條血路。
那一夜我左臂中了一箭,血流了一路。
他抱著我哭,說此生絕不負我。
如今他卻把另一個女人身上的假疤當成救命恩情。
禮部尚書已經拿來新的冊後文書。
他猶豫著看了我一眼,還是鋪在禦案上。
“殿下,隻要您用太子寶印,明日禮製便可照常。”
蕭景珩接過朱筆。
他剛要落下“雲知月”三個字,我開口了。
“蕭景珩。”
“你知道先帝為何遲遲不肯讓你監國嗎?”
他的手頓了頓。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父皇比你聰明。”
我看著他。
“他知道你能忍,卻未必能守。”
蕭景珩臉色徹底沉下來。
“閉嘴。”
“先帝已經駕崩,你少拿他壓孤。”
我笑了笑。
“所以你才敢在登基前夜改後位,封宮門,奪鳳印。”
“你以為這天下,明日之後就是你的了。”
蕭景珩冷聲道:
“明日之後,孤本就是天子。”
“沈晚棠,孤念舊情,已經給足你體麵。”
“你若再不知進退,沈家也保不住你。”
我沒有再說話。
因為殿外忽然響起一聲鐘鳴。
沉沉的,古老的,像是從太廟深處一路滾來。
一下。
兩下。
三下。
滿殿朝臣臉色驟變。
太廟鐘,非國喪、廢立、宗廟大事不得鳴。
明日登基,禮部定的是天亮後鳴鐘九響。
可現在,子時未過,太廟鐘聲已起。
蕭景珩猛地看向秦讓。
“怎麼回事?”
秦讓臉色慘白。
還沒等他回話,殿門外傳來整齊的甲胄聲。
有人高聲道:
“宗正寺卿奉先帝密詔,入勤政殿!”
“沈家軍奉詔護太廟,任何人不得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