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江尋確實沒有回來。
第二天中午,他才帶著一身疲憊推開家門。
他看到我坐在沙發上敲電腦,走過來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昨晚喝斷片了,在酒店睡了一宿。你沒生氣吧?”
他的吻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還沒散盡的柑橘香水味。
我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沒生氣。”我繼續看電腦屏幕,“去洗個澡吧,滿身酒氣。”
江尋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或者察覺了也不在意。
他拿了換洗衣物走進浴室。
水聲響起。
他扔在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提醒。
“您的iCloud存儲空間已滿,請及時清理或升級。”
我看著那個亮起的屏幕。
江尋的手機密碼一直沒變,是我的生日。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他的手機。
點開了相冊。
平時他給我看的相冊裏,隻有劇組的通告單和風景照。
我向下滑,滑到最底端,點開了那個叫“隱藏項目”的文件夾。
需要輸入密碼。
我試了我的生日。
錯誤。
我試了我們領證的日期。
錯誤。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我突然想起了林夏微博上的生日。
0815。
指尖微顫,我輸入了這串數字。
哢噠一聲,文件夾開了。
裏麵有三百多張照片。
最早的一張,拍攝於十二年前。
照片上的江尋隻有二十歲,穿著廉價的白T恤,笑得陽光燦爛。
他背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碎花裙,紮著馬尾,回頭對著鏡頭比耶。
那是十八歲的林夏。
我一張一張地往後翻。
他們在破舊的出租屋裏吃泡麵,他們在遊樂園的摩天輪裏接吻,他們在海邊看日出。
照片底部的日期,橫跨了整整三年。
直到九年前戛然而止。
九年前。
那一年,江尋剛進娛樂圈,窮得連房租都交不起。
我也就是在那一年認識了他。
他當時一個人坐在大雨的街頭,像一條被丟棄的流浪狗。
我以為我是救贖了他的光。
原來,我隻是接盤了他失去白月光後的空窗期。
一張照片的備注裏寫著:
“夏夏說要去巴黎追夢,我給不了她想要的,隻能放手。等我站到最高處,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
我看著那行字,手腳冰冷。
浴室的水聲停了。
江尋擦著頭發走出來。
他看到我手裏拿著他的手機,愣了一下。
隨即臉色驟變,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手機奪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屏幕,呼吸變得粗重。
“蘇予,你懂不懂什麼叫尊重隱私?”他壓抑著怒火。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她是你的前女友?”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江尋躲開了我的眼神。
他把手機鎖屏,扔到茶幾上。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轉過身去倒水,“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談過幾天戀愛而已。”
“談過幾天?”我重複著他的話,“十二年前的初戀,隱藏相冊的密碼是她的生日,這叫談過幾天?”
江尋砰地一聲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這十年,是不是一直都在等她?”
“蘇予,你別無理取鬧!”他轉過身,眉頭緊鎖地盯著我,“林夏現在隻是我公司的簽約藝人。她一個剛出道的女孩,沒背景沒資源,我作為前輩和老板,多照顧她一下怎麼了?”
“隻是照顧嗎?”我站起來,“買三十萬的項鏈是照顧?喝同一杯水是照顧?隱瞞行程陪她試禮服也是照顧?”
江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我連他去禮服店的事都知道。
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換上了一副失望的表情。
“你平時查我崗就算了,現在還學會跟蹤我了是嗎?”
他指責我。
明明做錯事的是他,他卻能理直氣壯地站在道德製高點。
“蘇予,你變了。你以前很懂事的,從來不會因為這些捕風捉影的事跟我鬧。”
他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想要伸手抱我。
“她隻是個剛進圈的妹妹,你一個影帝夫人,跟她計較什麼?平白降了身份。”
影帝夫人。
這四個字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你承認過我是影帝夫人嗎?”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他抓了個空,手僵在半空中。
“我不公開是為了保護你!你知不知道現在的粉絲有多瘋狂?要是知道我結了婚,他們會扒出你所有的隱私,你會連正常生活都沒有!”
冠冕堂皇的理由。
“為了保護我?”我自嘲地笑了,“江尋,你是怕公開了我,就沒有辦法名正言順地去給你的初戀當護花使者了吧。”
“簡直不可理喻。”
江尋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抓起剛才脫下的外套。
“我下午還有通告,不想跟你吵。你自己在家裏冷靜冷靜吧。”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江尋。”我看著他的背影。
“你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瞬間,真的愛過我?”
他停下動作,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他隻扔下一句話。
“你非要在大家都這麼累的時候,翻這種舊賬嗎?”
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震落了玄關處的一張拍立得。
那是我們領證那天拍的,相紙已經泛黃。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張照片。
把它一點點,撕成了碎片。
“你說得對,我是該冷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