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那家禮服店抓現行。
那種像個潑婦一樣當街撕扯的戲碼,太難看了。
我隻是把行車記錄儀的軌跡截圖,連同那通電話的錄音,一起存下來。
周末,是我們隱婚十周年的紀念日。
十年前的這一天,江尋用九塊錢領了一張結婚證,在路邊攤請我吃了一碗麻辣燙。
他說:“老婆,等我以後拿了影帝,我一定包下全城最貴的餐廳,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唯一的江太太。”
五年後,他拿了第一個金馬獎。
他說公司不讓談戀愛,等他站穩腳跟。
八年後,他拿了三金。
他說現在是事業巔峰期,粉絲承受不了,讓我再等等。
我等了十年。
為了這個十周年,我提前半個月訂了江景餐廳的位置。
下午五點,我在家裏試穿剛買的裙子。
一條墨綠色的真絲長裙,很挑身材。
門鎖響了。
江尋推門進來。
他穿著黑色風衣,帶進來一陣初冬的寒氣。
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前調是柑橘,後調是木質香。
林夏最近接了那個品牌的香水推廣,微博上天天發。
“怎麼今天這麼早回來?”我走過去接過他的外套。
“通告取消了,就提前回來了。”
他扯鬆領帶,隨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
我把風衣掛進衣櫥。
手伸進口袋整理的時候,指尖碰到一張硬卡紙。
拿出來一看,是一張某高奢珠寶品牌的消費收據。
商品名稱是一條名為“星芒”的鑽石項鏈。
價格三十萬。
購買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我看著那串數字,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三十萬。
他從來沒有給我買過超過五萬塊的首飾。
我們的婚戒,是一對不到一萬塊的光圈素戒。
我想,也許他終於記起了十周年,這是給我的驚喜。
我把收據放回口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晚飯是我做的。
四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
吃飯的時候,我問他:“明天晚上你有空嗎?”
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明天?怎麼了?”
“明天是我們十周年紀念日。”我看著他,“我訂了外灘那家旋轉餐廳。”
江尋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
然後他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抱歉,予予。明天公司有個很重要的投資人飯局,我推不掉。”
“飯局要到很晚嗎?”
“對,可能會喝很多酒。餐廳退了吧,我們在家隨便吃點就行。”
隨便吃點。
十周年,他用這四個字打發了我。
我低頭看著碗裏的白米飯。
“那你兜裏的那條項鏈,是打算什麼時候送給我?”
我不想再猜了,我選擇了直接問。
江尋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風衣的口袋。
“你翻我衣服?”他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我隻是幫你掛衣服,收據掉出來了。”
江尋沉默了幾秒,臉上的不悅稍微褪去了一些。
“那是買給品牌方高層的禮物。”他重新拿起筷子,“你要是喜歡,我改天讓助理也給你挑一條。”
給高層的禮物。
多好的理由。
吃完飯,他進了書房看劇本。
我坐在沙發上,點開了微博。
特別關注裏跳出一條新動態。
林夏在一分鐘前發了一張對鏡自拍。
她穿著性感的吊帶裙,鎖骨上赫然戴著那條“星芒”鑽石項鏈。
配文:“感謝某人送的出道三周年禮物~小星星很亮,我很喜歡。[比心]”
底下粉絲都在狂歡,猜測是哪個神秘大佬。
出道三周年。
他記得清清楚楚,花了三十萬買禮物。
而陪了他十年,拿全部陪嫁幫他疏通關係的妻子,隻配得到一句“隨便吃點”。
我抖著手,把那張照片保存。
第二天晚上,江尋去參加那個“投資人飯局”。
我一個人打車去了外灘那家旋轉餐廳。
既然訂了,就不要浪費。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黃浦江的夜景。
服務員推著一個小推車過來,上麵放著一個精致的蛋糕。
“蘇女士,這是您預訂的十周年紀念蛋糕。祝您和先生周年快樂。”
“謝謝,他今晚來不了了。”
我拿起刀,切了一塊放進盤子裏。
很甜。
甜得發膩。
手機亮了,是江尋發來的微信。
“飯局剛散,喝多了,頭疼。”
我還沒回。
界麵上突然彈出一個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隻布偶貓。
林夏的微信小號。
我點了通過。
她沒有發文字,隻是發來了一段十秒鐘的短視頻。
視頻裏,燈光昏暗的KTV包廂。
江尋靠在沙發上,微閉著眼睛。
林夏坐在他旁邊,手裏端著一杯解酒茶,正一點點喂給他。
背景音是包廂裏其他人的起哄聲。
“尋哥,你這不偏心嗎?我們敬酒你一口不喝,夏夏喂的你就喝得這麼幹淨。”
江尋沒有睜眼,隻是嘴角勾起一個慵懶的笑。
“她膽子小,你們別鬧她。”
視頻到此結束。
緊接著,林夏發來一條語音。
“嫂子,尋哥喝醉了,今晚可能回不去了。借尋哥一天,你不會生氣吧?”
我放下手裏的蛋糕叉子。
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平靜地打出三個字。
“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