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三日,淩晨。
我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聽著身邊的動靜。
許哲早早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去了衣帽間。
我聽到他挑選領帶的聲音,聽到他噴抹香水的聲音。
那是我送給他的昂貴男香,他平時舍不得用,隻有在重要場合才噴。
半小時後,他走到床邊。
“向汐,醒了嗎?”
他輕聲喚我。
我睜開眼,坐起身。
許哲穿著筆挺的高定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亂,整個人容光煥發。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首飾盒,遞給我。
“生日快樂。”
他微笑著說:“今年給你買的白金項鏈,款式很簡單,你平時戴著去公司也不會顯得突兀。”
我沒有接。
我認得那個盒子,正是秦落說“俗”的那條。
“項鏈給你買的,戴上看看。”他催促道。
我接過來,掛在手裏,沒有往脖子上戴。
冰冷的金屬鏈條在指尖纏繞。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精心打扮的臉。
“許哲,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他看了一眼手表,似乎在趕時間。
“這三年,有哪一件東西是先經過我的手,再到別人那裏?”
許哲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大清早的發什麼神經?我好心好意給你買禮物,你又在陰陽怪氣什麼?”
“你懂不懂什麼叫經過我的手?”
我笑了笑,將手裏的項鏈放在了床頭櫃上。
然後,我抬起左手,緩緩摘下了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
“叮”的一聲輕響,戒指和項鏈並排放在了一起。
“既然我永遠是那個接盤的人,那這段婚姻,也請你轉送給她吧。”
許哲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死死地盯著桌上的戒指,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憤怒掩蓋。
“向汐,你是不是有病?過個生日你要把家裏攪得雞犬不寧是不是?”
“動不動就拿離婚來威脅我,你以為我會怕嗎?”
“你要鬧就自己在家鬧個夠,我沒時間陪你瘋。”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走出了臥室。
大門被重重摔上。
屋子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看著桌上的戒指,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起身,找出行李箱,開始平靜地打包自己的物品。
衣服、鞋子、電腦、證件......
沒有歇斯底裏的哭泣,也沒有摔砸東西。
我將這個家裏屬於我的痕跡,一點一點地徹底清空。
整整一個上午,許哲連一條微信都沒有發來。
大概是正忙著陪秦落吹蠟燭、切蛋糕吧。
晚上八點,我的手機終於響了。
是許哲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沒有說話。
“向汐,你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我在盛庭酒店訂了包廂,你現在馬上過來。”
“大家都在等你,別讓我下不來台。”
說完,他不等我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盛庭酒店,本市最豪華的旋轉餐廳。
我提著行李箱出門,打車前往。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滿牆的粉色氣球,和用玫瑰花拚成的“Happy Birthday Luo Luo”。
整個包廂布置得如同公主的夢境。
唯獨沒有關於我“向汐”的任何字眼。
許哲的朋友、秦落的朋友,坐了滿滿一桌。
許哲坐在主位,秦落坐在他身邊,戴著一頂水晶皇冠,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公主。
看到我進來,原本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
許哲皺著眉,指了指離門口最近、也是上菜口的最差位置。
“坐那兒吧。”
“既然來了,就別擺著張冷臉,今天大家都是來高興的。”
秦落站起身,端著一杯紅酒,走到我麵前。
“嵐姐,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生我的氣,不肯來參加我們的生日宴了呢。”
她將酒杯遞給我,笑得一臉無辜。
“這杯我敬你,祝我們生日快樂。”
我沒有接那杯酒。
我避開她的示好,徑直走到許哲麵前。
許哲的臉色有些難看。
“向汐,你又想幹什麼?落落敬你酒,你沒看見嗎?”
“別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下不來台,坐下。”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威脅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我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並且簽了字的文件。
“啪”的一聲。
將那份文件,重重地扔在了許哲麵前。
“今天不僅是來祝你們生日快樂的。”
我看著許哲瞬間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還是來祝你,早日恢複單身的。”
“許哲,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