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老太太的哭聲在狹窄的走廊裏交織,尖銳得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王秀娥緊緊抓著產婦婆婆的手,一邊抹眼淚一邊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
“老嫂子,我知道你們老李家盼個大孫子盼了多長日子。”
“都是這個喪門星,喝了點馬尿就敢上手術台!”
“她把你們家的根都給斷了啊!我今天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要讓她給你們磕頭認罪!”
產婦婆婆聽了這話,渾濁的眼睛裏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她猛地從地上竄起來,幹瘦如柴的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磕頭!你給我磕頭!給我兒媳婦和沒出世的大孫子償命!”
窒息感瞬間襲來,我被她掐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幾個壯漢見狀,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強迫我往下跪。
“跪下!殺人犯還敢站著!”
我的膝蓋被他們狠踹了一腳,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但我死死咬著牙,拚命繃直雙腿,就是不肯跪下。
“我......沒殺人!”
我艱難地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感覺喉嚨裏已經泛起了一股血腥味。
李院長在一旁急得直跳腳。
“快把人拉開!快拉開!出了人命誰負責!”
可是那幾個保安隻是象征性地扯了扯壯漢的衣服,根本沒有實質性的阻攔。
劉強則雙手抱胸,站在一旁冷笑。
“李院長,家屬的情緒很激動,我們如果強行幹預,隻怕會引起更大的群體性事件啊。”
他這番話,無疑是給了那些醫鬧最大的縱容。
圍觀的群眾也跟著起哄。
“不磕頭就打死她!這種人死不足惜!”
“趕緊簽字畫押認罪,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王秀娥見我死撐著不跪,眼底閃過一絲惡毒。
她突然衝到那個舉著遺像的壯漢麵前,一把奪過產婦的遺像。
然後,她轉身將相框狠狠地砸在我的額頭上。
“砰”的一聲悶響。
相框的玻璃瞬間碎裂。
一塊鋒利的玻璃碴劃破了我的額頭。
溫熱的鮮血順著我的眉骨流了下來,滴落在我破碎的白大褂上。
視線瞬間被染成了一片血紅。
“佳佳!”
一聲驚呼從人群外傳來。
我的恩師,也是科室的主任張教授,拚命推開人群擠了進來。
看到我滿臉是血的樣子,張教授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在幹什麼!這是醫院,不是你們動用私刑的地方!”
他衝上前想要推開那些壯漢,卻被產婦婆婆一把推倒在地。
“老東西,你也是包庇她的同夥吧!難怪她這麼猖狂!”
張教授捂著摔疼的腰,指著劉強和產婦婆婆怒吼。
“3號床的產婦根本沒死!她現在就在ICU,生命體征平穩!”
“何佳佳不僅沒殺人,她還是產婦的救命恩人!”
“你們這是汙蔑!是赤裸裸的醫鬧!”
張教授的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短暫的騷動。
但劉強立刻站了出來,大聲反駁。
“張主任,你不要為了護犢子就睜著眼睛說瞎話!”
“產婦現在是沒死,但那是靠呼吸機吊著一口氣,隨時都會咽氣!”
“子宮被切除,這輩子都不能生育,這不是醫療事故是什麼?”
產婦婆婆聽到這話,哭嚎得更加淒厲。
“哎喲我的天老爺啊,俺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斷子絕孫了啊!”
王秀娥立刻順坡下驢,指著張教授破口大罵。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老不死的教出來的好徒弟!”
“我看她代考的錢,就是塞進你口袋裏了吧!”
“你這種老色鬼,指不定和她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才這麼護著她!”
張教授被這番毫無底線的侮辱氣得臉色慘白,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你......你血口噴人......”
我看著年過花甲的恩師因為我受辱,心底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
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壯漢的鉗製。
我一把將王秀娥推開,擋在張教授麵前。
“王秀娥!你有什麼衝我來!不許你侮辱張教授!”
王秀娥被我推得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尖叫。
“打人啦!殺人犯醫生打親媽啦!”
“大家快看啊,她要殺人滅口啦!”
那幾個壯漢見狀,立刻像瘋狗一樣撲了上來,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劉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扔在我的臉上。
“何佳佳,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打人。”
“這是辭退通知書和認罪書,你馬上簽字!”
“隻要你簽了,我們還能考慮不把你移交司法機關,否則,你這輩子就準備在牢裏度過吧!”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鮮血糊住了我的眼睛。
看著那張辭退書,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