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悶的磕頭聲砸在地磚上,也重重地砸在圍觀者的神經上。
人群的聲浪再次被推向高潮。
“阿姨快起來,別給這種黑心醫院下跪!”
“院長,你今天不給個交代,我們就在這兒開直播,讓全國網友看看你們的醜惡嘴臉!”
幾部手機的鏡頭幾乎快要懟到李院長的臉上。
李院長被逼得連連後退,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副院長劉強帶著幾個保安,大步流星地分開人群擠了進來。
“怎麼回事?鬧什麼鬧!”
劉強板著臉,目光掃過地上的橫幅和王秀娥,最後陰惻惻地落在我身上。
“何佳佳,又是你惹的禍?”
“你知不知道今天市衛健委的領導要來視察?你非要把醫院的臉丟盡才甘心嗎!”
劉強一直視我為眼中釘。
這次主治醫師的競聘,他原本想安排他那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外甥上位。
卻被我硬生生憑著手術量和考核成績擠了下去。
現在這個局麵,對他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王秀娥一看來了個官威更大的,立刻像看到了救星。
她手腳並用地爬向劉強,一把拽住他的白大褂下擺。
“領導啊,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
“我女兒上個月值夜班喝得爛醉,把人家產婦的子宮都給切了,人最後都沒搶救過來啊!”
劉強故作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轉頭盯著我,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何佳佳!上個月3號床那個大出血的產婦,竟然是因為你醉酒操作失誤?”
“你當時不是寫報告說,是產婦自身凝血功能障礙嗎!”
這口巨大的黑鍋當頭砸下,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3號床產婦那天送來的時候,羊水栓塞已經休克了。
是我在手術台上站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甚至簽了風險責任書,才把她從鬼門關搶回來。
雖然保住了命,但因為大出血嚴重,不得不切除了子宮。
現在,這份拚命換來的功勞,竟然成了我殺人的罪證。
“劉副院長,3號床的病曆和手術監控都在檔案室,產婦現在也在ICU恢複得很好。”
“我有沒有喝酒,有沒有失誤,調查監控一清二楚。”
我冷冷地看著劉強,毫不退讓。
劉強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監控?你還好意思提監控!”
“誰不知道你和檔案室的小李關係好,指不定監控早就被你銷毀了!”
他轉過身,麵向義憤填膺的群眾,大聲宣布。
“大家靜一靜!我是本院的副院長劉強。”
“關於何佳佳醫生涉嫌代考和醫療事故的問題,我們醫院絕不護短!”
“我現在就以副院長的身份宣布,立刻暫停何佳佳的一切職務!”
周圍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劉院長英明!”
“就該讓這種毒瘤滾出醫院!”
劉強滿意地壓了壓手,轉頭看向兩個保安。
“還愣著幹什麼?把她的白大褂給我扒了!”
“這種品行敗壞的人,沒資格穿我們醫院的衣服!”
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立刻朝我逼近。
我攥緊了拳頭,骨節微微泛白。
“劉強,你沒有權利單方麵停我的職,更沒有權利脫我的衣服!”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依然是這裏的醫生!”
保安根本不聽我的,一左一右死死鉗住我的胳膊。
粗糙的大手像鐵鉗一樣,勒得我骨頭生疼。
王秀娥見我被製服,興奮得兩眼放光。
她從地上爬起來,幾步衝到我麵前。
“讓你嘴硬!讓你不聽老娘的話!”
她伸出枯瘦的雙手,死死揪住我白大褂的領口,用力往兩邊撕扯。
“刺啦——”
白大褂的扣子崩飛了出去,打在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拚命掙紮,卻被保安按得死死的,根本動彈不得。
巨大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心臟。
周圍的閃光燈閃爍得更加瘋狂,記錄下我此刻最狼狽的模樣。
“大家快看啊,這個殺人犯還不服氣呢!”
王秀娥一邊扯我的衣服,一邊轉身煽動群眾。
“她平時在家裏就是這麼跋扈,把她弟弟打得頭破血流。”
“她就是個天生的壞種,骨子裏流著毒液!”
聽到她提起弟弟,我心裏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科室門外的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哭喊聲。
“殺人償命啊!還我兒媳婦的命來!”
隻見一個穿著破舊花棉襖的老太太,頭上綁著白布,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壯漢,手裏舉著產婦的遺像。
正是3號床產婦的婆婆!
老太太一進門,直接撲倒在我的腳下,開始瘋狂地撕咬我的褲腿。
“你這個遭千刀的庸醫啊!你還我孫子!你還我兒媳婦啊!”
“你喝醉了酒給俺兒媳婦開刀,你生生把她給掏空了啊!”
幾個壯漢一把推開保安,將我死死圍在中間。
他們手裏揚起大把大把的冥幣,狠狠地砸在我的臉上。
“庸醫!今天你不給我們老李家一個交代,我們就在這兒弄死你!”
紙錢糊住了我的視線,嗆鼻的油墨味讓我幾乎窒息。
王秀娥突然一把抱住產婦的婆婆,兩個老太太竟然當眾抱頭痛哭起來。
“老嫂子啊,是我對不起你們家,是我沒教好這個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