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到新家後,我辭了報社的工作給丈夫寫腳本。
兩年,從十個粉絲寫到兩千萬。
今年618他流水過億,平台請他去慶功宴。
我說我也想去看看。
他一邊係領帶一邊撇嘴:
“你來幹嘛呀,全是年輕帥氣的小夥子,你去了我要吃醋的。”
說完親了我一口:
“再說了,你是幕後大佬,不需要出麵。”
他的呼吸撲在我耳側,我的臉紅得發燙。
他笑得肆意:
“都老夫老妻了,還這麼純情。”
他走後,我打開某音。
大數據推送了他慶功宴的片段,拍攝者笑著采訪:
“請問何總,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我抱著女兒,期待地湊近屏幕。
他理了理袖口,笑著開口:
“感謝平台,感謝運營團隊,還有一直支持我的粉絲們。”
“當然,最感謝的還是你,一路陪我從無人問津到今天。”
“沒有你的鏡頭,就沒有今天的我。”
拍攝者笑著吻了吻他的手背。
鏡頭裏他眼裏盛著光。
女兒仰頭問我:“媽媽,爸爸是在跟我們說話嗎?”
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屏幕熄滅,倒映出我臉上猙獰的傷疤。
我苦澀一笑。
原來,風雨同舟,終究不敵半路相逢。
......
“媽媽,那個阿姨為什麼和爸爸親親?”
女兒的聲音很輕,像一根針紮進耳膜。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黑色的倒影裏,那道從左眼角延伸到下頜的傷疤像條蜈蚣趴在臉上。
“媽媽?”
“那是......爸爸的同事,在和他開玩笑。”我聽見自己說。
我的小栗子歪著頭看我。
她才三歲,
還不懂大人的謊話有多拙劣。
我把她放回小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睡吧,爸爸一會兒就回來了。”
關上兒童房的門,我靠在走廊牆上,手機攥得發燙。
又打開那條視頻,進度條拉回去三秒。
我看到了拍攝者的手。
骨節纖長,袖口露出半截銀色手鏈。
那隻手穩穩托住他的手背,嘴唇貼上去的時候,他沒有躲。
評論區已經炸了。
“林哥和女攝影師也太有CP感了吧!”
“這才是事業型靈魂伴侶!”
“求扒攝影師是誰,好美好有氣質!”
我刷了三十多條評論,沒有一條提到我。
手指滑過屏幕的時候碰到了臉上的疤,有一瞬間覺得那塊皮肉在發燒。
客廳的落地鐘敲了十一下。
門鎖轉動的聲音比平時晚了四十分鐘。
何駱琛推門進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帶著冷風和酒氣,發型比出門時精致了一層。
“還沒睡呀?”他踢掉皮鞋,赤腳踩在地板上,往沙發上一倒。
我站在玄關沒動。
“慶功宴怎麼樣?”
“累死了,敬酒敬到嗓子冒煙。”他閉著眼伸手摸茶幾上的杯子,“給我倒杯水。”
我去廚房接了溫水遞過去。
他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往我手裏一塞:“行了,你也早點睡。”
“那個視頻......”
“什麼視頻?”
我把手機遞到他麵前,屏幕定格在那隻吻他手背的畫麵上。
他掃了一眼,笑了:“哦,這個呀。”
語氣像在說一件極其無聊的事。
“林染染拍的,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西方禮儀那套。”
林染染。
兩個月前他的新攝影師,以前在巴黎學電影的海歸,比我小六歲。
“她在視頻裏說‘一路陪你從無人問津到今天’,這話......”
“那不就是商業互吹嗎?”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她加入團隊才半年,講點場麵話而已,你想多了。”
“可你沒提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寒酸。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出聲來,那種帶著酒意的、慵懶的笑。
“溫翹,你今天怎麼了?我在公開場合提你,粉絲會怎麼想?”
“我又不是網紅本人,我是幕後的嘛。你早上自己都說了,幕後大佬不需要出麵。”
“那是你說的。”
“嗯,我說的。”他抬手擺了擺,“所以我幫你保護隱私了呀,怎麼還怪上我了。”
他的邏輯永遠能自洽,而我永遠說不過他。
我張了張嘴。
“你不會真的在吃林染染的醋吧?”他終於轉過來看我,眼裏帶著點打量的意味。
我沒說話。
他坐起來,伸手捧住我的臉,拇指恰好按在疤的末端。
“你呀,”他湊近了,“兩千萬粉絲的賬號是我們一起做的,你是我老婆,我還能跑了不成?”
然後他鬆了手,打了個哈欠。
“困了,明天還有兩條視頻要拍。”
他走進臥室關了燈。
我坐在沙發上,重新打開那條視頻。
這一次我注意到另一個細節。
他左手無名指上,今天出門前戴著的婚戒,不在了。
我關掉手機,黑暗裏隻剩下落地鐘滴答滴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