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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之原本準備拋開纜繩的手背青筋暴起，精鋼纜繩脫手而出重重砸在甲板上，砸出一個凹坑。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罕見的慌亂。但僅是一瞬，當他低頭看到懷裏虛弱的林薇，那熟悉的理智再次占據上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疲憊：“雲蕎，為了逼我放棄治療病人，你連解除契約這種狠話都說得出來？”

“你知不知道海女主動解約在島上要受罰的？你就這麼容不下一個病人？”

在他眼裏，我永遠在爭風吃醋，永遠在用極端手段逼他低頭。

我麵如死灰，甚至連一絲反駁的欲望都沒了。

“是。”我看著他，平靜順從他那荒謬的邏輯，“我心胸狹隘容不下她，配不上你的高尚。”

“所以我決定立刻嫁給鄰島那位從未謀麵的殘疾退伍老兵。”

顧衍之眼神徹底冷下來，他無奈搖頭冷笑：“隨你鬧到什麼時候，我沒空陪你玩這種自毀遊戲。”

說完他轉身走向駕駛室，狠狠推下操縱杆。遊艇破開海浪絕塵而去。

我看著遠去的船，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每一次呼吸，右腿傷口被海風吹得劇痛無比。

“雲蕎，你聽好。”遊艇遠距離廣播響了起來，傳來顧衍之溫和的聲音。

“等我在外海陪薇薇度過三天的危險期就回來。到時候去海神廟給你補辦盛大的結契儀式。別鬧了，乖一點。”

多可笑啊，打斷你的腿，再給你一顆名叫儀式的甜棗。

可惜，我已經沒有腿去要那顆棗了。

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才從碼頭爬到了陰冷的海女廟前。

沿途的木棧道上，拖出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跡。

正在清理供桌的老祭司聽到動靜，提著煤油燈走出來。

當她看到我裙擺下大片詭異的暗紅血跡時，手中的燈“咣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孩子！你這是怎麼了？！”

老祭司顫抖著手，拿過剪刀，剪開了我那件被血水浸透的粗麻衣擺。

赫然露出的，是我那條被海中劇毒珊瑚大麵積割裂的右腿。

整片肌肉已經發黑、萎縮，散發著腐爛的腥臭味，連骨頭都清晰可見，顯然已經瀕臨截肢。

“作孽啊！作孽啊！”老祭司崩潰地大哭起來，“你怎麼能為了那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啊！”

她一邊流著淚把珍貴的草藥不要錢似地敷在我的腐肉上，一邊念誦著古老的咒語安慰我：“好孩子，不怕，後天鄰島的接親船就來了。”

“那個老兵雖然少了一條胳膊，但他重情重義，定能護你後半生周全。咱們走，咱們離開這傷心地！”

就在第二天清晨。

顧衍之回來了。

因為遊艇的螺旋槳被海草纏繞，他被迫折返港口維修。

當他踏入海女廟準備找我算賬時，猝不及防撞見坐在輪椅上，右腿綁滿滲血紗布的我。

顧衍之瞳孔緊縮，眼底閃過不可置信。

但他身後的林薇害怕地哆嗦了一下。

顧衍之渾身一僵，隨即立刻恢複了理智。

“雲蕎......”他咬著牙說，“為了爭風吃醋，你竟然荒唐到去觸碰深海的劇毒珊瑚來裝可憐？你到底要作踐自己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我靜靜看著眼前這個打著道德幌子，卻對我百般折磨的男人。

沒有聲嘶力竭，沒有委屈辯解，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流。

我看著他，笑了。

“謝謝你，顧衍之。”

“謝謝你終於放過了我。”

顧衍之眉頭瞬間擰成死結，似乎被我的笑容刺痛了，壓著火氣丟下兩盒普通消炎藥。

“你把我的包容當成無理取鬧的資本！你就在這好好反省吧！”

他轉身抱起林薇，頭也不回地登上剛修好的遊艇，再次開往無邊的大海。

而他沒有聽到，就在遊艇引擎發動的同一時刻。

島外傳來了沉悶的號角聲。

那艘掛滿紅綢的接親船，已經穩穩地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