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離開祠堂後,我沒有回家。那個“家”裏的東西,我已經不打算要了。
但我一個月前存在鎮上的行李箱還在——那是發現周毅開始試探金條時,我悄悄寄存的退路。
我直接去了鎮上的一家,我早就訂好的酒店。
熱水衝刷著身體,也仿佛洗去了,這兩天兩夜,沾染在我身上的,所有的屈辱和汙穢。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自己。
我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拿出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開機。
一個加密的聊天軟件,自動彈了出來。
王律師的頭像,在閃動。
“蘇小姐,劉老三已經全招了。”
“半個月前,周毅拿著三十根9999足金金條找到他。
讓他用同等重量的鍍金鎢合金,進行調換。事成之後,給了他一根金條作為報酬。”
“剩下的十九根金條,周毅分三次,全部抵押在了他的當鋪裏,換取了三百萬的現金。我們查了當鋪的流水,和周晴賬戶裏那筆錢的到賬時間,完全吻合。”
“劉老三的口供,我們已經做了公證。相關的物證,包括他藏起來的那根金條,和當鋪的賬本,也已經全部被警方封存。”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最關鍵的一環證據鏈,已經完整了。
盜竊,詐騙,誣告。
周毅,這一次,我讓你,牢底坐穿。
我回複王律師。
“辛苦了。請把所有證據材料,做成一個視頻文件。晚上六點半之前,發給我。”
“另外,聯係一下市電視台法製欄目的記者。告訴他們,今晚七點,福滿樓,有一場,關於‘殺豬盤’式婚姻詐騙的,現場直播。”
“好的,蘇小姐。”
關掉聊天軟件。
我打開了另一個程序。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祠堂裏的實時監控畫麵。
我看到,婆婆張桂芬,正帶著幾個村婦,在祠堂裏,指著我跪過的那個地方,唾沫橫飛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她們臉上的表情,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
我按下了錄製鍵。
然後,將這個直播間的鏈接,和一段,經過精心剪輯的,關於“鳳凰男聯合全村,騙取妻子巨額陪嫁”的預告視頻,一起發給了一個,我早就收買好的,本地最大的新聞營銷號。
我給他們轉去了十萬塊。
隻有一個要求。
今晚七點,準時,把這個直播間,給我推上全網熱搜。
我要讓周家,讓這個愚昧,貪婪,毫無廉恥的村子,在全國人民麵前,現場表演,什麼叫做,自取其辱。
做完這一切。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我拿出一件為今晚特意準備的“戰袍”。
紅色。
是我媽最喜歡的顏色。
也是她留給我的,最後的護身符。
今天,我要穿著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晚上六點半。
我準時收到了王律師發來的,那個集合了所有證據的視頻文件。
我把它,和我手機裏,祠堂的直播畫麵,一起,投屏到了酒店房間的電視上。
反複檢查,確認無誤。
六點二十,我拿起手包,走出了酒店。
我們鎮上,最高檔的酒樓。
也是今晚,我為周家人,精心挑選的,斷頭台。
我到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
周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到齊了。
他們大多已經聽說了‘金條造假’的事——周毅他媽這幾天逢人便說。
此刻,他們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期待。
婆婆張桂芬看到我,重重地哼了一聲。
“還知道來啊。我還以為,你沒臉見人,偷偷跑了呢。”
小姑子周晴,親熱地挽著她媽的胳膊,挑釁地看著我。
“媽,人家現在可是大忙人。忙著在外麵勾搭野男人,哪有時間管我們家裏的事啊。”
一眾親戚,都跟著,哄笑起來。
周毅坐在婆婆身邊,臉色陰沉。
他看到我這一身,與平時截然不同的打扮,眉頭,皺得更緊了。
“穿成這樣,給誰看呢?”
他低聲斥責我,語氣裏,充滿了不悅。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
徑直走到我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然後,從手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桌子上。
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周毅看到那份文件,臉上的表情,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滿屋子的親戚,大聲宣布。
“好了,人都到齊了。今天把大家叫來,主要是有兩件事。”
“第一件,是慶祝我妹妹周晴,喜提新房。”
“第二件,就是關於我和蘇晚的事。她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今天,她會當著大家的麵,把她之前,偷偷賣掉金條的錢,還給我們周家。”
“然後,簽了這份離婚協議,從此以後,她跟我們周家,再無任何關係!”
他的話音剛落。
包廂裏,就響起了一片,虛情假意的,惋惜和勸慰聲。
“哎呀,小晚啊,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就是啊,周毅對你多好啊,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呢?”
“年輕人,犯了錯,改了就好。以後,可要擦亮眼睛做人啊。”
我看著這一張張,醜陋的,偽善的嘴臉。
忽然覺得,很好笑。
也真的,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