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的笑聲，很輕。

但在嘈雜的包廂裏，卻顯得，異常的突兀。

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他們都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婆婆張桂芬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你笑什麼？”

她厲聲質問，“死到臨頭了，你還笑得出來？”

周毅也狠狠地瞪著我，壓低了聲音，警告。

“蘇晚，我勸你別耍花樣！”

我收起笑容，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氣。

然後，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我笑你們，馬上就要大難臨頭了，卻還在這裏，洋洋得意，不自知。”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姑子周晴第一個反應過來，尖叫著跳了起來。

“你說誰大難臨頭？你這個掃把星！我看是你自己要倒大黴了！”

“就是！”婆婆也跟著拍桌子，“蘇晚，少在這裏妖言惑眾！趕緊把錢拿出來！不然，我今天就讓你，走不出這個門！”

整個包廂，瞬間，劍拔弩張。

一眾親戚，也都摩拳擦掌，準備看我這個“外人”，是如何被周家人，徹底撕碎的。

我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

然後，不緊不慢地，從手包裏，拿出了我的手機。

“別急。”

我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在拿錢之前，我想先請各位親戚朋友，看一段，有意思的視頻。”

“也算是，給我這個，即將被掃地出門的，前兒媳，送上的一份，新婚賀禮。”

說著，我按下了手機上的一個按鈕。

福滿樓888包廂。

周毅每次家庭聚餐都訂這裏。

這次也不例外——或者說，他以為自己訂的。

實際上，是我讓王律師提前三天，以他的名義，訂下了這個包廂。

並且，提前安裝好了所有設備。

投屏器，是我在被關進祠堂之前就交給王律師，讓他提前去安裝好的。

因為從他第一次試探金條下落的那天起，我就開始準備了。

包廂牆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電視，瞬間亮了起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著電視屏幕看去。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什麼精彩的視頻。

而是一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周家村的，祠堂。

畫麵，是實時直播。

祠堂裏，空無一人。

隻有一排排冰冷的祖宗牌位，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陰森而詭異。

所有人都看得，一頭霧水。

“搞什麼鬼？”周毅不耐煩地吼道，“蘇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

隻是，將手機的攝像頭，對準了包廂裏的每一個人。

我按下了手機上的播放鍵。

包廂牆壁上那台巨大的液晶電視，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我事先錄好的視頻。

而是一個直播間界麵。

畫麵裏，是此刻的包廂——我們每一個人，都在鏡頭裏。

右上角顯示：在線人數 正在快速增長，已突破1萬。

左下角的彈幕區，正在飛速滾動。

“臥槽！開始了開始了！”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

“這就是那個騙老婆陪嫁的極品鳳凰男一家嗎？”

福滿樓的老板，是我媽的老朋友。

三天前，我讓王律師找到他，說明了情況。

他二話沒說，把888包廂的鑰匙給了我。

“你媽當年幫過我，”他說，“這個情，我還給你。”

所以，針孔攝像頭，直播設備，投屏器。

一切，在三天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婆婆張桂芬看到屏幕上自己的臉，尖叫出聲。

“這......這是什麼！”

周毅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

“蘇晚！你瘋了！”

我輕輕地說。

“隻是，把你們周家，最光彩的一麵，展現給，全國的觀眾朋友們看看而已。”

“畢竟，這麼精彩的戲碼，隻讓我們自己看，豈不是太浪費了？”

我的話，像一道驚雷。

徹底，劈碎了他們最後的，一絲幻想。

他們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來，認罪伏法的。

我是來，拉著他們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

周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他的眼神，渙散，空洞。

嘴裏，喃喃地，重複著一句話。

“完了......”

“全完了......”

我沒有再看他。

而是，拿起了桌上那份，離婚協議書。

“各位，好戲，才剛剛開始。”

“現在，讓我們進入，第一個環節。”

“我，蘇晚，實名舉報。”

“我的丈夫周毅，夥同他的家人，盜竊，並企圖侵占，我的婚前財產，價值超過五百萬的黃金三十根。”

“同時，他還涉嫌職務侵占，挪用我婚前財產賬戶資金三百萬元，用於，為他的妹妹周晴，全款購房。”

“接下來，請欣賞，證據一。”

我話音剛落。

電視屏幕上，祠堂的直播畫麵，瞬間切換。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高清的，銀行轉賬記錄。

上麵，清清楚楚地顯示著。

半個月前，一筆，整整三百萬的款項。

從我蘇晚的賬戶。

轉入了，周晴的賬戶。

那一刻，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