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在祠堂裏跪了兩天兩夜。水米未進。
第三天傍晚,祠堂的門被從外麵打開了一條縫。
是小姑子周晴。
她端著一碗剩飯和一碗渾濁的水,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放在門檻內,又迅速退了出去。
“吃吧。”她隔著門縫說。
她抱著手臂,斜著眼睛看我,嘴角掛著一絲惡毒的笑。
“可別餓死了,你賣金條的錢還沒拿出來呢。”
她沒有看地上的飯菜,隻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你那套市中心的新房,一百二十平,全款買的吧?”
周晴臉色一變。
我早就通過王律師查過周家的所有資產變動——她名下那套三百萬的新房,是最大的破綻。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那套市中心的新房,一百二十平,全款買的吧?”
“你那套市中心的新房,一百二十平,全款買的吧?”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周晴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怎麼知道?”
“你怎麼知道?”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趕緊找補,“那是我哥心疼我!用他自己掙的錢給我買的!關你什麼事?”
我笑了。
“周毅有多少錢,我比你清楚。”
“他工作五年,所有的工資加起來,連你那套房的首付都不夠。”
“他哪來的三百萬,給你全款買房?”
我的話,像一把錐子,刺中了她的要害。
周晴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反正那錢不是你的!”
她色厲內荏地罵著,仿佛聲音越大,就越能掩飾她的心虛。
我不再理她。
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周晴見我不說話,自覺無趣,又找不到新的話來攻擊我。
她踢了一腳地上的碗,冷哼一聲。
“不吃拉倒!餓死你活該!”
說完,她轉身就走,還把祠堂的門,從外麵,用一把大鎖,鎖死了。
我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
慢慢地,從口袋裏,再次掏出了那個備用手機。
手機顯示“無服務”。
我走到祠堂東南角那個破舊的通風口前。
結婚這一年,我被婆婆逼著來祠堂上香不下二十次。
每一次,我都會偷偷看一眼手機——這裏,是整座祠堂唯一有信號的地方。
哪怕隻有一格。
屏住呼吸,舉起手機。
屏幕頂端,出現了一格微弱的信號。一條加密信息,彈了出來。
是王律師發來的。
“蘇小姐,一切已按計劃進行......”
信息狀態從“發送中”變成了“已送達”。
我這才將信息記錄徹底刪除,然後關掉手機,重新將它藏進衣服內層。
“其中,有一筆三百萬的款項,在二十天前,轉入了周晴的賬戶。”
“資金來源,正是您尾號為8864的婚前財產賬戶。”
“另外,通過技術手段,我們恢複了鎮上‘德昌當鋪’門口,被覆蓋的監控錄像。”
“錄像清晰地顯示,周毅在二十天前的下午三點零五分,提著一個紅布包,走進了當鋪。”
“二十五分鐘後,他走了出來,手裏拿著另一個紅布包。”
“而他在一周前,拿著從當鋪得來的假金條,去金店‘驗貨’,發現是‘假’的,以此作為誣告您的證據。”
“也就是說,他先調包,再‘發現’假貨,再誣陷您。”
“整個過程,是他自導自演的。”
我看著王律師發來的信息,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
然後,將信息徹底刪除。
我的心裏,一片平靜。
第三天早上,也就是家庭聚餐的當天。
周毅終於來了。
他大概是覺得,我已經徹底被他們搓磨得沒了銳氣。
他站在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我。
“想通了?”
他問。
我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跪了兩天兩夜,我的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我踉蹌了一下,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想通了。”
我看著他,臉上,擠出一個,疲憊而順從的微笑。
“錢,我已經準備好了。”
“晚上,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我給你一個交代。”
他很滿意我的“識時務”。
他走過來,伸手,想拍拍我的臉,做出一個安撫的姿態。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臉上的笑容,也冷了下來。
“蘇晚,別給臉不要臉。”
他壓低了聲音,警告我。
“晚上乖乖把事情辦妥了,我們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要是你敢耍什麼花樣......”
他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陰冷地說。
“我就把你那些,穿著暴露的照片,發到你們公司的內部群裏去。”
“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
我渾身一震。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惡心。
我放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裏。
周毅。
你真的,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我對“無恥”這兩個字的認知。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我曾經深愛過的臉。
忽然覺得,無比的陌生。
也無比的,可笑。
我沒有說話。
隻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
他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
“晚上七點,老地方,‘福滿樓’。”
他丟下這句話,匆匆地,逃離了祠堂。
我看著他的背影,慢慢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