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趙鐵軍把煙杆子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濺了一地。
“說。”
“去緬北的路,你熟。”
“嗯。”
“我要走一條正規地圖上找不到的路。”
他抬起眼皮看我,渾濁的老眼裏頭突然冒出點光。
“你想走哪條?”
“人販子走的那條。”
趙鐵軍沒說話,從兜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又掏出一支鉛筆,在紙上畫了幾筆。
“到了猛拉,別走大路,往東有條土路,走三公裏有個寨子。”
他把紙疊好遞給我,“到那兒報我名字,有人接。”
我接過紙,從口袋裏掏出一遝錢,五千塊,陳誌強給的那張卡裏取出來的。
“不用。”趙鐵軍把煙杆子叼回嘴裏,“當年你爹幫我擋過一刀,這事算我還他的。”
我愣住。
“走吧。”他擺擺手,轉身進了屋,門板在身後關上。
我站在巷子裏,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頭頂有顆星星很亮,亮得像刀子。
回到家,陳誌強在打呼嚕。陳浩睡在他旁邊,小手攥著被角。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三秒鐘,然後轉身去了陽台,掏出手機,給一個叫“表姐”的微信號發了一條消息。
“人齊了,四個人,外加一個孩子。”
對麵秒回:“哪天到?”
“三天後。”
“安排好了。”
我把聊天記錄刪幹淨,關了機。
三天後,我們一家五口站在機場。
陳誌強推著行李箱,精神抖擻。婆婆脖子上掛了個布袋,裏麵裝著二十萬現金。
公公跟在後頭,手裏拎著兩盒保健品,說是要送給我表姐的。
陳浩騎在行李箱上,喊著要坐大飛機。
我最後一個走進航站樓,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天空。
天很藍,藍得不像要出事的樣子。
登機口前,陳誌強突然拉住我:“老婆,你表姐......她叫什麼名字?”
我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
“你到了就知道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陳浩趴在窗戶上看雲,婆婆數著布袋裏的錢,公公已經睡著了。
陳誌強握著我的手,說:“老婆,等從緬北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我沒說話。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我手背上。
我在心裏說了一句:你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