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飛機降落的時候,外麵下著雨。
緬北的天空灰蒙蒙的,機場小的像個汽車站。
婆婆一下飛機就捂著鼻子說這什麼破地方。公公拎著保健品東張西望,陳浩趴在我肩膀上睡著了。
陳誌強一直牽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掙開他的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表姐發來一條消息:出口,黑色越野車。
出口站著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短發,皮膚曬得黝黑,穿一身迷彩服。她看見我就笑了,走過來一把抱住我。
“表妹,可算把你盼來了。”
我拍拍她的背,眼眶紅了。不是演的,是真紅了。
這女人叫阿麗,在我給趙鐵軍說了自己的計劃後,他介紹給我的,在緬北混了十幾年,手底下養著十幾個兄弟。
“這是表妹夫?”阿麗鬆開我,看向陳誌強。
陳誌強趕緊伸出手:“你好你好。”
阿麗沒握,轉身就走:“上車吧,路遠。”
黑色越野車在泥巴路上顛了一個多小時。婆婆在後座吐了兩次,罵了一路。
陳浩倒是興奮,扒著窗戶看外麵的山。
阿麗開車很快,拐進一條岔路的時候,我突然開口:“表姐,不是去礦區嗎?”
“先帶你們看個好東西。”她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車子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樓外麵看著挺氣派,門口還站著兩個拿槍的。
婆婆看見槍,臉都白了:“這、這是什麼地方?”
“賭場。”阿麗熄了火,“緬北最大的賭場,我過世的老公開的。”
陳誌強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太了解他了。上一世他背著我在外頭賭,輸了一套房。
這事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周婷拿著轉賬記錄找到我,說誌強欠她三十萬。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債主,還跪下來求她寬限幾天。
阿麗領著我們往裏走。賭場裏麵金碧輝煌,老虎機嘩嘩響,百家樂的台子前坐滿了人。空氣裏全是煙味和汗味。
“表妹夫,玩兩把?”阿麗笑著看陳誌強。
陳誌強搓了搓手:“我沒帶多少錢。”
“怕什麼,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阿麗拍拍他肩膀,“就當給表妹麵子。”
婆婆一聽這話,趕緊把布袋往前一推:“拿著!二十萬呢,贏了翻倍!”
陳誌強猶豫了兩秒鐘,接過布袋。
我看著他走到百家樂的台子前坐下,手指摸著那些籌碼,眼睛開始發光。
那是賭徒的眼睛,貪婪的,瘋狂的,沒有底線的。
他第一把就贏了。
五萬變十萬。
第二把又贏了。
十萬變二十萬。
婆婆在旁邊拍手叫好,公公也湊過去看熱鬧。陳浩被一個服務員帶去玩電子遊戲了。
阿麗走到我身邊,點了根煙。
“這個人,值多少錢?”
我看著陳誌強又推出去二十萬籌碼,嘴角慢慢翹起來。
“不值錢。但他媽手裏還有一張卡,裏麵有四十萬。”
阿麗吐了口煙:“就這些?”
“還有個女人沒跟來,在國內等他回去。”我轉過頭看她,“那個女人手裏至少還有八十萬。”
阿麗笑了:“你夠狠的。”
“他把我兒子弄死了。”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他才十二歲,發高燒燒死的。陳誌強知道,他那個姘頭也知道。沒有一個人管。”
阿麗沒說話,把煙掐滅了。
賭場裏突然爆出一陣歡呼。陳誌強又贏了,麵前的籌碼堆得像小山。
婆婆激動得臉都紅了:“二十萬變五十萬了!老頭子你快看!”
公公也咧著嘴笑:“這趟來得值!”
陳誌強回頭看我,眼睛亮得嚇人:“老婆!咱們發財了!”
我衝他笑了笑,走過去摟住他胳膊:“老公你手氣真好。”
“再來一把!”他把籌碼全推了出去。
荷官發牌。
陳誌強翻開第一張,黑桃A。第二張,黑桃K。他笑了,笑得嘴都合不攏。
荷官翻開自己的牌,方片2,方片7。
“要牌。”荷官說。
第三張牌發過來,荷官翻開,方片9。
十八點。
陳誌強翻開自己的兩張牌,二十一點。
“我贏了!”他站起來。
荷官沒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麗一眼。
阿麗搖搖頭。
荷官伸手把陳誌強的籌碼全收了。
“你幹什麼?”陳誌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