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一早,陳誌強從床上爬起來,精神頭足得能打死老虎。
“老婆,我琢磨了一下,”他坐到飯桌旁,“要不帶我爸媽一起去?”
我抬頭看他。
“爸媽年紀大了,趁著還能走動,帶他們出去看看。”他夾了一筷子鹹菜,嚼得嘎嘣響。
我太清楚他在打什麼算盤了。
多帶幾個人,萬一出事有人墊背。而且公婆手裏還攥著一筆養老錢,他惦記不是一天兩天了。
“行。”我說。
婆婆那頭果然炸了。
我拎著水果剛進門,她就劈頭蓋臉罵過來:“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麼?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全家?”
我沒吭聲,坐在她對麵,慢悠悠地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
緬北翡翠市場,滿地原石,旁邊停著豪車。
“表姐說那邊翡翠便宜得很,十萬塊能買一堆,回來轉手就是五十萬。”
婆婆的眼睛直了。
“你說什麼?”
“你不去就算了。”我站起來要走。
“等等!”她一把拽住我胳膊,扭頭就朝屋裏喊,“老頭子,快去取錢!把那張定期取了!”
公公從裏屋探出頭:“取多少?”
“全取!二十萬都取出來!”婆婆拍著大腿,“十萬變五十萬,這買賣上哪找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手忙腳亂翻存折的樣子,
想起上一世婆婆罵我克夫時吐出來的唾沫星子,想起她把我買的排骨藏起來留給她親孫子吃的嘴臉。
二十萬。
上一世這二十萬,陳誌強“死”後第三天,婆婆也拿出來了二十萬,說是要給他辦後事。
後來我才知道,那筆錢打進了周婷的賬戶。
但這一世,這二十萬會跟我一起去緬北。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把陳浩抱在腿上。
孩子五歲,白白胖胖的,長得很像陳誌強。
上一世我把他當親生的養了二十三年,給他買房買車娶媳婦,最後換來一耳光。
“浩浩,媽媽帶你去一個有很多大象和寶石的地方好不好?那邊還有大城堡,裏麵全是金子。”
陳浩眼睛發亮:“真的嗎?”
“真的。”
“我要去我要去!”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心裏想的卻是另一張臉,我那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男孩,被陳誌強扔到了窮山溝。
上一世,二十三年,我一天三份工,從早忙到晚,連過年都在外麵跑。
我攢下的每一分錢都給了這個家,給了這個孩子。
直到我躺在病床上,看見周婷挽著陳誌強的胳膊走進來,身後跟著陳浩。
“這才是我親媽。”他指著周婷說。
然後他又指了指我:“這是那個替我媽養了我二十三年的保姆。”
我被活活氣死了。
而在死之前,我終於也聽到了真相。
我親生的孩子,剛出生那天就被陳誌強送進了雲省邊境一個窮山溝,給了當地一戶不能生育的人家。
那戶人家後來生了自己的孩子,就把我兒子當畜生使喚。
五歲開始放牛,七歲上山砍柴,十歲那年冬天從山上滾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沒有人送他去醫院。
他死在十二歲那年的冬天,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沒人管。
這些事,陳誌強知道。周婷知道。婆婆也知道。
隻有我不知道。
我把陳浩放到地上,站起來走進廚房,把刀架在磨刀石上來回推。
淩晨兩點,全家都睡了。
我獨自出了門,拐進城中村那條窄巷子,走到盡頭一間雜貨店門口。
老板是個瘸腿老頭,正坐在門檻上抽旱煙,看見我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蹲下來,壓低聲音叫了一聲:“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