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那扇門裏,是我留給女兒的。
淡粉色的牆,白色的嬰兒床,床頭掛著我親手織的小毯子。
每一個深夜,我都坐在那間房間裏,想象她出生後的樣子。
會像我嗎?還是像他?
現在,他要把害死我孩子的人,帶進那間房。
風從窗外灌進來,淚被吹得生疼。
像無數根針紮在身上。
我忍著腹部的劇痛衝過去,攔在門前:“這是我留給我女兒的,你們誰也不準進。”
宋時予皺眉:“沈念,你冷靜點,暖暖隻是借住——”
“借住?你要讓她住進嬰兒房?”
“空著也是空著,”他不耐煩了,“你非要這樣嗎?”
“你女兒不是沒了嗎......”林暖暖小聲嘟囔。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
捅進我心口那個還沒結痂的洞。
趁我愣神的瞬間,她推門而入。
她站在嬰兒床前,忽然彎下腰,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紅色盒子。
金燦燦的手鐲。
那是我媽存了十年,留給我女兒的生辰禮。
“好漂亮,”林暖暖舉起來,“這是給孩子的嗎?”
“放下。”我聲音在顫抖。
她沒理我,轉頭對宋時予笑:“宋哥哥,我給妞妞戴上好不好?”
“你放下!”
她低下頭,把手鐲套在了自己女兒的手腕上。
那是我媽給我女兒的。
她攢了十年,省吃儉用,一顆金豆一顆金豆攢下來的。
大學的時候,她心臟病犯了。
她在病床前拉著我的手:“沈念,這是我給外孫女的底氣,如果哪天我在犯病離開了,你替我給她戴上。”
她的外孫女,沒能來到這個世界上。
“一條手鐲而已,”宋時予淡淡開口,“等我們再有孩子了,我給你買條更大的。”
更大的。
我的孩子,不是被他親手害死的嗎?
他哪來的臉,說“等我們再有孩子”?
我盯著他,忽然笑出眼淚。
我一直以為,他救林暖暖,是醫生的職責,是人命關天。
我雖然恨,但還能說服自己——他是醫生,不能見死不救。
可現在,他為她全款買房,把她接回家,要讓她住進嬰兒房,還要把我媽留給女兒的手鐲。
是他心底最深處,一直有她的位置。
是那個叫“初戀”的位置,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是這份愛,讓這個清冷古板的男人發了瘋。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我抓著他的肩膀嘶吼,“她想要,讓她找她媽要去啊!”
“你再不放下,我就報警告你偷竊了!”
“沈念!”他甩開我的手,語氣嚴厲,“暖暖不過是借帶下,你跟她計較什麼?”
“宋哥哥,別怪姐姐,”林暖暖眼眶紅了,“是我不好,我不該拿的,我隻是覺得......妞妞沒有奶奶,看到這個手鐲,就想讓她也感受一下被疼愛的感覺。”
說著,她把手伸向鐲子,作勢要摘。
“不用摘,戴著。”
他轉頭看我,眼神冷得像冰:“沈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暖暖母女已經夠可憐了,你就不能讓著點?”
我刻薄?
我舌尖咬破了,滿嘴血腥味。
我上前一步,要拿下那個手鐲。
林暖暖護住孩子,尖叫:“宋哥哥!”
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他的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紅的刺眼。
和那年一樣紅。
大二那年,我被五個混混堵在胡同裏。
他瘦弱的身軀倔強得擋在我麵前,渾身是血。
依舊笑著對我說:“沈念,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我盯著他臉上的血。
全身力氣仿佛被抽幹。
而心口的洞,又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