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玉蒼白的小臉上,努力擠出一抹笑。
她細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勾住顧歸遠的掌心。
“謝謝爸爸。”
童音軟糯,卻猝不及防刺入顧歸遠的心口。
讓他驀然驚覺,身為父親,他缺席了女兒太多需要陪伴的時光,虧欠感瞬間洶湧。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尖銳地炸響,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情。
顧歸遠瞥見屏幕上鐘晴兩個字,指尖劃過掛斷,帶著一絲煩躁。
剛靜下不到三秒,鈴聲又催來。
一次比一次更執拗,更刺耳,終於擊潰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
“怎麼了?”
“我懷孕了!”
鐘晴欣喜若狂的聲音穿透話筒。
病房門恰在此時被無聲推開,葉晚柔抱著一疊出院材料站在門口。
那句懷孕,將她生生釘在原地,血液瞬間凍結。
“等我!”
顧歸遠倉促掛斷,對上葉晚柔那雙驟然空洞的眼睛,一絲莫名的慌亂掠過心頭。
他下意識地避開,轉而看向小玉,語氣帶著刻意的輕鬆:
“小玉乖,爸爸公司有點急事,一會兒再來看你。”
葉晚柔默然將那一疊紙遞過去,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著,連帶著紙張都發出細微的簌簌聲。
“簽完小玉的出院手續,再走吧。”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本以為自己會鬧,會歇斯底裏,會質問他為什麼。
可心底那片被反複踐踏的荒蕪,連憤怒都生不出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麻木。
顧歸遠急看也不看,筆尖潦草地在紙張上劃過。
葉晚柔看著他龍的簽名,清晰落在夾雜其間的離婚協議上,那顆懸著的心,一片死寂。
“小玉乖,爸爸一會兒再來看你。”
顧歸遠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外套。
“爸爸騙人!”
虛弱的小玉扁著嘴,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爸爸要去找壞阿姨,不要小玉和媽媽了!爸爸是騙子!”
顧歸遠臉色驟沉,被戳破的難堪瞬間化為怒火,盡數轉向沉默的葉晚柔:
“葉晚柔,你平日裏就是這樣教女兒的嗎?!把她教得如此沒有教養!”
葉晚柔垂眸,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痛楚,低頭默默整理散落的紙張。
“爸爸,明天我幼兒園畢業,你要和媽媽一起來哦。”
看見媽媽難堪,小玉怯生生地,帶著最後一絲期望,小心翼翼轉移話題。
“好。”
顧歸遠悶聲應道。
手機再次響起,他看也沒看她們母女一眼,匆匆離去。
病房重歸死寂。
小玉鑽進葉晚柔懷裏,小臉埋在她胸前,帶著哭腔問:
“媽媽,爸爸為什麼不喜歡我們了?
是不是小玉不乖?”
葉晚柔喉頭哽咽,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
半晌,她才輕輕地問出一個殘忍的問題:
“小玉......如果,媽媽是說如果,爸爸媽媽分開了,小玉想跟誰走?”
小玉猛地搖頭,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角,仿佛一鬆手媽媽就會消失:
“不要!小玉不要爸爸媽媽分開!
爸爸以前很好的,他會舉高高,買糖糖,帶小玉去遊樂園......”
女兒細數著那些早已褪色、蒙塵的溫情,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割在葉晚柔心上。
那些被她們視若珍寶的過往,早已被顧歸遠丟棄。
葉晚柔隻能強忍住眼淚,輕輕哄女兒入睡。
第二天一早。
牽著小玉早早來到幼兒園。
小姑娘一路強裝雀躍,嘰嘰喳喳,眼神卻不住地張望,期盼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會出現。
踏入會場刹那,葉晚柔渾身血液仿佛瞬間逆流
——顧歸遠來了,身旁是打扮得精致奪目的鐘晴,兩人姿態親昵,宛如一對璧人。
小玉嚇得立刻往媽媽身後縮去,小手冰涼。
鐘晴卻眼尖地發現了她們,踩著尖細的高跟鞋,咄咄逼來,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
“小玉!!”
她張開手臂就要抱。
葉晚柔側身將女兒護得嚴嚴實實,聲音冰冷:
“你怎麼在這裏?”
“晴兒關心小玉,非要跟來看看。”
顧歸遠語氣淡漠,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葉晚柔,注意你的態度,別擺臉色。”
周圍家長投來探究的目光,竊竊私語聲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來:
“喲,親媽後媽都來了,這小姑娘真有福氣。”
“看這架勢,有好戲看咯......”
小玉哇地一聲哭出來,委屈和恐懼瞬間爆發:
“我隻有一個媽媽!”
眼見女兒臉上為表演準備的彩繪都要被淚水糊花,葉晚柔強忍著眼底洶湧的酸澀,拉起小玉的手,低聲說:
“乖,媽媽帶你去補妝。”
她必須帶女兒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鐘晴卻陰魂不散地跟到後台,門一關,臉上偽善的麵具瞬間剝落,露出狠毒的本色:
“真能忍啊葉晚柔!我懷的可是兒子!你說等我的兒子生了,他還會要你這個賠錢貨嗎?”
她目光狠戾地剜向瑟瑟發抖的小玉。
小玉嚇得縮在媽媽身後,大氣不敢出。
“滾出去!”
葉晚柔厲聲嗬斥,積壓的怒火與屈辱在這一刻衝上頭頂,她伸手去推鐘晴,隻想讓這個惡毒的女人遠離她的女兒。
鐘晴眼底閃過一絲陰謀得逞的詭光,順勢驚呼,腳下一滑,從樓梯滾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