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晚柔躺在女兒小小的床邊,蜷縮著身體。
她原以為心已經死了,不會再痛了,可此刻心口的疼還是細細密密蔓延開來。
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
她第一次知道鐘晴的存在,是懷孕八個多月的時候。
手機裏那封匿名郵件上,本該在海外出差的男人,正與另一個女人熱烈擁吻。
她捧著肚子,從醫院VIP病房床上滾下來,羊水混著血水流了一地。
她從未想過,驕傲如她,會在婚姻裏狼狽到差點一屍兩命。
醒來時,顧歸遠守在床邊,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睛紅得嚇人。
她慘白著臉,聲音虛弱卻清晰:
“顧歸遠,我們離婚。”
話音剛落,那個一向高高在上、矜貴無比的顧氏太子爺,竟當著病房醫生護士的麵,撲通一聲跪在她床邊。
他抓住她冰涼的手,語無倫次地認錯。
他發誓會和鐘晴徹底斷幹淨,餘生隻守著她和女兒。
他甚至顫抖著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視頻
——是她孕期,他瞞著她,從成都一步一叩首,跪行到拉薩大昭寺。
額頭上磕出的血痂結了又破,隻為祈求她們母女平安。
那一刻,葉晚柔看著視頻裏那個虔誠到近乎卑微的男人,心軟了。
她原諒了他。
此後兩年,顧歸遠確實像個模範丈夫和父親。
直到他鐵青著臉將一份對話錄音摔在她麵前。
“你嫁給我,隻是因為我媽給了葉家錢?!”
他眼底的狂怒和受傷,幾乎要將她吞噬。
從那以後,一切都變了。
顧歸遠重新和鐘晴聯係上,變本加厲。
她自知理虧在先,又始終記得他的好,便默默忍受著報複。
隻要他對小玉好,隻要他不讓鐘晴踏足她和女兒的生活,她都可以忍。
可今晚,鐘晴不止踏足了,還踏足得如此不堪。
葉晚柔緊閉著眼,胃裏翻江倒海,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痙攣起來。
“媽媽......痛......”
身旁的小玉忽然在睡夢中發出細微的呻吟。
葉晚柔猛地睜開眼,伸手一探——額頭滾燙!
她的心臟瞬間被攥緊,慌得手腳冰涼。
她衝下樓,用力拍打管家的房門。
“快叫司機!小玉發高燒,必須馬上去醫院!”
管家匆忙披衣出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司機......被先生吩咐,去買....,還沒回來......”
葉晚柔顧不上細想,急得聲音發顫。
“再叫一個司機!”
“這麼晚,臨時調車過來,至少也得半小時......”
管家為難。
“半小時?!小玉等不了半小時!”
葉晚柔幾乎要瘋了,她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按下120。
電話剛撥出去,一隻手突然從旁打掉她的手機。
“葉小姐,顧家的規矩,你是真忘了。”
鐘晴不知何時抱著手臂站在樓梯陰影處,聲音譏諷。
顧家有嚴規,絕不許向外透露主宅地址,更忌諱招來警車或救護車。
葉晚柔紅著眼,朝鐘晴衝過去,想要搶回手機。
“啊!”
鐘晴驚呼一聲,跌坐在地,眼圈立刻紅了,楚楚可憐地望向聞聲而來的顧歸遠。
“葉晚柔!你又在發什麼瘋?!”
顧歸遠臉色陰沉,快步過來扶起鐘晴。
“歸遠!小玉發高燒了!”
葉晚柔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舉起手中的體溫計,聲音因恐懼和急切而嘶啞,
顧歸遠瞥了眼體溫計,嘴角譏誚。
他抬手,將體溫計打落在地。
“我該說你蠢,還是說你聰明?”
他逼近一步,眼神像淬了毒,
“用體溫計在熱水裏泡一下,裝病?
自己裝不夠,還要拿女兒當工具?
葉晚柔,這就是你現在博取關注的手段?!”
字眼鋒利,狠狠紮進葉晚柔破碎的心。
她臉上的淚幹了,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
“別再碰晴兒,”
顧歸遠扶著鐘晴的腰,目光警告地掃過葉晚柔,
“再有下次,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完,半摟著鐘晴,轉身回房,重重關上門。
那聲悶響,徹底斬斷葉晚柔所有希冀。
她裹住燒到迷迷糊糊的小玉,背在背上,咬牙衝出別墅。
腳底很快磨出水泡,水泡破裂滲出血水,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不能停。
小玉在發燒。
腦子裏隻剩這個念頭,支撐她機械地邁動雙腿。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倒下時,前方終於出現燈光。
她用盡全力,衝到路中央,攔下一輛出租車。
急診室裏,醫生眉頭緊鎖。
“孩子急性肺炎,高燒引發輕微驚厥,再晚送來十分鐘,後果不堪設想。
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葉晚柔站在急診門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直到醫生出來說“孩子暫時穩定了”,她強撐的那口氣驟然鬆懈,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小玉——!”
葉晚柔驚叫著從病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涔涔。
顧歸遠坐在一旁的沙發裏,語氣帶著一絲煩躁,
“你是怎麼當媽的?
小玉病成這樣,你居然都沒及時發現?”
葉晚柔像是沒聽見他的指責,起身就要往外衝。
“媽媽......”
一聲微弱稚嫩的呼喚,從病房裏傳來。
葉晚柔猛地回頭,這才看見,旁邊病床上,顧玉臉色蒼白的看著她。
葉晚柔撲到床邊,緊緊握住女兒的小手,眼淚洶湧而出。
“小玉真勇敢,”
顧歸遠起身走過來,換上一副和煦的笑容,遞出價值五千萬的翡翠。
“爸爸準備了禮物獎勵勇敢的寶寶。”
小玉看了看翡翠,又看向顧歸遠,伸出小手,輕輕牽住他的手指。
“小玉不要禮物,”
她聲音小小的,虛弱卻清晰,
“小玉要爸爸陪。”
顧歸遠看著女兒依賴的眼神,彎下腰,摸了摸女兒的額頭。
“好,”
他輕聲承諾,
“爸爸今天在這兒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