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從謙看著她,眼神裏有種無奈的縱容,好像她隻是在鬧脾氣。
“清霧,謝錦書畢竟不是咱們大隊的人。真要追究,隊上怎麼罰?”
“可鄉親們的糧食是真沒了,我是隊長,這事兒總得有個說法。”
“你放心,糧食的事情我會想辦法,不會讓你一直背著罵名的。”
接下來幾天,賀從謙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天不亮就出門,夜深了才回來。
家裏值錢的一些電器都被抵押出去換了錢,就連賀從謙手腕上那塊上海牌的手表也消失了。
賀母的臉色越來越差,等兒子一走,她就衝進了許清霧的屋。
許清霧正在看書,門被猛地推開。
“你個喪門星!狐狸精!”
賀母眼睛通紅,指著她罵。
“自打你進我家門,就沒一天安生!”
“要不是你捅出這麼大簍子,我兒子用得著這麼作難?用得著賣家當?!”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沒給賀家添一點好,淨招災!”
話說得越來越難聽,但許清霧也懶得解釋了。
賀母向來喜歡謝錦書,她解釋也沒用。
在所有人看來,賀從謙是那個顧全大局的替妻子收拾爛攤子的好隊長、好丈夫。
而她,是一點不懂事隻會拖累男人的那個。
她不想糾纏,起身想出去。
賀母正在氣頭上,見她這個態度更是惱怒,順手就抄起來旁邊的水壺朝許清霧潑去。
“我叫你害我兒子!”
許清霧猝不及防,隻來得及側身,裏麵滾燙的開水還是潑在了她小腿上。
皮膚瞬間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活該!”
賀母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許清霧疼的額頭上全是冷汗,她咬著牙,眼前發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痛的暈過去了,再度睜眼時賀從謙正在查看她燙傷的地方。
傷口紅腫不堪,鼓著水泡。
他的呼吸沉了沉,而後很快用涼水浸濕毛巾,輕輕敷在她腿上。
“清霧,我知道這件事委屈你了。”
“媽也是急糊塗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忍忍就過去了。”
許清霧臉色蒼白,她深呼一口氣抬起眼:
“謝錦書的事情不好追責,難道也不好跟媽說嗎?”
賀從謙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難看:
“媽喜歡謝錦書,跟她說了反而讓她心裏不好受。”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糧食缺口補上,安撫鄉親們。其他的,以後再說。”
以後再說,又是以後。
許清霧扯了扯嘴角。
她和賀從謙,不會再有以後了。
雖然有賀從謙的承諾在前,但糧食一天沒到,大家心裏就一天不踏實。
畢竟那些被雨水泡壞的玉米紅薯,可是實打實的損失。
但是籌糧哪裏那麼容易?
所以大家的怨恨都聚焦在了許清霧身上,但凡她出門,必定有人指指點點。
直到這天晚上,村口突然熱鬧了起來。
幾輛拖拉機停在村口,上麵堆滿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不少人圍在那裏,指著麻袋興奮地議論。
謝錦書站在最前麵,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賀從謙快步走了過去,謝錦書迎上他,低聲說了幾句。
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點了點頭,轉身對圍觀的鄉親大聲說:
“各位鄉親,糧食籌到了。”
“是謝錦書同誌想辦法,托了她在城裏的關係,又貼補了錢進去,才從外地緊急調來的這批糧!”
“她說不能讓咱們大隊的鄉親餓著肚子過冬,這批糧食,今晚就入庫,明天就按損失給大家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