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要是以前,她一定會感動認為這是賀從謙對她的偏愛,甚至為此委屈自己、為她解決可能的障礙。
至於現在。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賀從謙隻是希望她能考上,然後把這條錦繡前程讓給謝錦書而已。
她徹底把自己埋進學習中,有弄不懂的,就記下來,去請教留在大隊裏的老師。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兩周。
這天,她從隊裏出來,就發現天色不對了。
上午還晴著,此刻卻陰沉得厲害,甚至刮起來風。
許清霧心裏咯噔一下。
這種天,看著就是要下大雨。
謝錦書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提前播報?
這個時候,隊裏家家戶戶都在曬場上曬著紅薯幹、玉米棒子。
那可是大家過冬的口糧!
許清霧臉色驟變,拔腿就往曬場衝。
剛到地方,瓢潑大雨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
曬場上,玉米和薯幹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雨裏。
許清霧衝進去,立刻全身濕透。
但她什麼都顧不上,徒手就去攏那些已經被打濕的糧食,往旁邊的棚子底下拖。
“哎呀!我的糧!”
“快!快去收!”
陸續有幹活的人衝過來,手忙腳亂地加入搶救。
等最後一點能搶救的糧食被拖到棚子底下,已經有一大半都泡在了雨水裏。
人們看著被糟蹋的糧食,眼睛都紅了。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廣播站幹什麼吃的!這麼大的雨,為什麼不提前通知?!”
憤怒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最後,定格在渾身濕透的許清霧身上。
“許清霧!是你!你為啥不提前通知我們?!”
“不是我,”許清霧抹了把臉上的水,聲音發啞。
“廣播員的工作,前幾天賀隊長已經安排給謝錦書同誌了。”
“放你娘的屁!”另一個人吼道,“推得倒幹淨!賀隊長是你男人,他不給你安排還給別人安排?”
“我看就是你光顧著自己考大學,把大家的死活都忘了!”
人群圍了上來,七嘴八舌,憤怒像潮水一樣湧向她。
解釋的聲音被淹沒,有人用力推了她肩膀一下。
許清霧踉蹌著後退,跌坐進泥水裏。
就在這時,賀從謙一步跨進來,擋在了她麵前。
許清霧看著他寬闊的背,長久以來的習慣讓她心下那根繃緊的弦,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賀從謙卻一欠身,聲音清朗。
“各位鄉親,這件事,是清霧的疏忽。”
許清霧猛地抬頭,死死盯住他躬下的脊背。
“她最近備考,壓力大,一時沒有發現天氣變化。”
“我是隊長,也是她愛人,監督不力,我也有責任。作為補償,今年我們家的工分,扣掉清霧個人的部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會自掏腰包從外麵購入糧食彌補大家的損失。還請各位鄉親,看在我的麵子上,再給她一次機會。”
話說得漂亮,有擔當,有補救。
可每一個字,都把許清霧失職的罪名,釘得更死。
人群罵罵咧咧的散了。
曬場上隻剩下他們兩人,和一地狼藉。
賀從謙轉過身,看著許清霧。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雨水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流下。
他歎了口氣,伸手想替她擦一下,許清霧偏頭躲開。
手僵在半空。
賀從謙收回手,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安撫:
“沒事,清霧,一點工分而已,你還有我呢。”
許清霧抬起眼和他對上視線。
“謝錦書的疏忽,憑什麼讓我擔罵名,扣我的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