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我從旁遮掩,他的病並非被外人覺察。
起先我隻當他得了癔症,不記得自己是誰。
但很快他的所作所為讓我意識到,這具身體裏的人真的不是裴遠旌。
裴遠旌幼時孤苦,是做了皇帝後才苦學帝王心術,其他的才藝便十分拿不出手。
可是“杜舒”不一樣,他是一個算數天才。
他教我學所謂的阿拉伯數字,和十字相乘法。
裴遠旌總臭著一張臉,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的。
杜舒卻和善可親,爽朗樂觀。
那天,我帶他去全皇宮最高的桂台賞景。
他說:“這算什麼,等我回到現代,帶你去西藏,去美國的帝國大廈,那才叫高,那景色才壯闊呢。”
我說:“其實這裏也挺好的。”
他看著我,眼神憐憫。
“我都忘了,你生在封建社會,被困在皇宮裏,一定很沒有自由吧。”
我其實並不覺得自己沒有自由。
天底下比我苦的百姓多了去了。
我貴為皇後,還要叫苦,那像什麼話。
不過這世上沒人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我對他感到好奇。
也就沒有反駁。
和杜舒待在一處是不一樣的感受。
他永遠充滿活力,對待事物仁慈善良到近乎天真。
他給我描述的一切,都讓我眼界大開,甚至心生向往。
我學會了做肥皂,造更便宜好寫的紙。
一天,我興衝衝地拿著新造的紙去找他。
“你快看,這紙造價可便宜了,還扯不壞呢。”
我絲毫沒有察覺到殿內氣氛沉重壓抑。
隻見他坐在龍椅上,麵容陰沉,指節敲著桌案。
“過來。”
我笑容僵住,試探道:“陛下?”
見我不動,他便幹脆走過來。
他掐住我的下頜。
“看起來,這段時間你過得很開心啊。”
我拍掉他的手。
“你少這麼陰陽怪氣,若不是我,你的離魂症早就被人發現了!”
他冷冰冰的。
“你是為了我嗎?你是為了那個不知來路的人吧。作為皇後,你桀驁不馴也就罷了,偏還用心不真。”
我被他數落了一通。
竟啞口無言。
裴遠旌拂袖而去。
正撞上謝陵台。
“嘿!陛下,你瞧,這個蹴鞠球像不像你說的籃球,我特意做好......”
結果隻得到裴遠旌一句冷漠的“滾”。
謝陵台愣了好一會兒,又氣又委屈。
“他有病吧,是他說跟我一見如故,我以為他轉性了!”
我有苦難言,隻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性子陰晴不定,你別見怪。”
我跟裴遠旌剛吵完架。
我以為且得冷戰個幾天。
不料晚上睡覺時,便見他泰然自若地坐在我的床上。
我有些別扭。
幹脆先破冰。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都沒想過要害你。所以你離魂症的事情,我也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他恍若未覺,盯著我。
“你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