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到學校的。
也不知道媽媽為什麼這麼對我。
我就像個木偶,在教室裏呆坐了一整天。
沒吃早飯,也沒吃午飯。
隻有眼淚,一直落個沒完。
放學的時候,外麵下著瓢潑大雨。
所有同學都被家長接走了。
隻有我一個人,站在教學樓的屋簷下等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以為媽媽隻是遲到了。
可直到天都黑了,學校裏空無一人,她還是沒有出現。
我隻能頂著暴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跑。
我剛推開家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媽媽的怒罵聲就砸了過來。
“看什麼看!放學了不知道早點回家做飯?”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滴,在地板上彙成了一灘水漬。
我冷得直發抖,嘴唇都紫了。
“媽,我好冷......”
我試圖向她尋求一絲安慰。
哪怕是一條幹毛巾也好。
可她卻嫌惡地後退了一步,生怕我的雨水沾到她身上。
“冷不知道自己拿衣服換?還要我伺候你嗎!”
她指著地上的水漬,眼神淩厲。
“看看你幹的好事!我剛拖的地全被你弄臟了!”
“去拿抹布,把這裏擦幹淨!”
我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可是我衣服全濕了,會感冒的......”
“感冒也是你自找的!誰讓你連把傘都不知道帶!”
她一把扯過我的書包扔在地上。
“擦完地,去衛生間把那一盆衣服全洗了。”
“洗不完,今天晚上就別想吃飯!”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那盆衣服裏,有床單,有被套,還有她厚重的外套。
我才十歲,怎麼可能洗得完。
“媽,我洗不動......”
“洗不動就用手搓!用腳踩!”
她根本不聽我的解釋,轉身走進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眼淚混合著雨水流進嘴裏。
又苦又澀。
我隻能找來抹布,跪在地上,一點點把水漬擦幹。
胳膊上的水泡被水一泡,疼得鑽心。
我咬著牙,忍著眼淚,走進了衛生間。
那一盆衣服高高地堆在盆裏。
我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刺痛了我的手。
我倒了洗衣粉,學著媽媽以前的樣子,用力地搓洗。
可是衣服太重了,吸滿水後我根本擰不動。
我隻能用腳踩。
衛生間裏隻有水聲和我沉重的呼吸聲。
我洗了很久很久,直到雙手發白起皺。
肚子餓得咕咕叫,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等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晾好,已經是深夜了。
客廳裏黑漆漆的,沒有留一盞燈。
也沒有留一口飯。
我摸著黑回到自己的小房間,一頭栽倒在床上。
連濕透的衣服都沒力氣換。
半夜,我是被餓醒的。
胃裏感到火辣辣的疼痛,絞痛得厲害。
我實在受不了了,想去廚房找點吃的。
哪怕是一口剩飯也行。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走廊裏靜悄悄的。
路過主臥時,我發現門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我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湊近門縫往裏看。
房間裏,媽媽背對著我坐在梳妝台前。
她手裏拿著一個小本子。
桌上攤著一疊零錢和幾張銀行卡賬單。
她一筆一筆地算著,眉頭皺得很緊。
我瞪大了眼睛。
媽媽在算什麼?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更讓我心口發冷的一幕發生了。
她拿起筆,在本子上重重劃掉了幾行字。
我看見上麵寫著我的名字。
後麵跟著一串數字。
學費、飯錢、衣服、補習班、玩具。
她盯著那些數字,冷冷地笑了一聲。
“養這麼個東西,真是賠錢。”
我捂住嘴,差點哭出聲。
以前她總說,給我花多少錢都值得。
可現在,她怎麼變成了這樣。
她又翻出我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我抱著她送的小熊笑得很開心。
她看了很久,忽然把照片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我渾身僵住,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媽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