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直接回林家,而是先拐去了謝家老宅。
謝臨舟父母早逝,長兄謝臨淵守著祖宅未娶,幼妹謝雲嫁在城西。
往年中秋我來的晚,老宅大門總是關著的。
今日長兄正在院中劈柴。
見我進門,斧子一放,從柴堆後頭走出來。
“弟妹回來的早。”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你們屋子一直留著,昨日我讓婆子換了被褥。”
我沒進屋。
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牆上那幅合巹畫。
畫上謝臨舟穿紅衣,我站在他左側,眉眼含笑。
畫師的手藝不錯,連他袖口繡的竹紋都描的清楚。
成婚那日,母親拉著他的手,說:“阿蘅從小被我們慣壞了,脾氣直,侯爺多擔待些。”
他答的認真:“嶽母放心,我會待她好。”
當時我站在旁邊,覺得一輩子就這樣定下來了。
“大哥,”我收回目光,“我不住這裏了。來跟你說一聲。”
謝臨淵看了我一會兒,沒問原因,隻說:“行。灶上溫著紅棗粥,喝一碗再走。”
我喝了粥。
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畫。
七年了,畫上的人還在笑,畫外的人早就散了。
到林家時,院門半敞。
灶房裏冒著白氣,蒸籠的香味飄過半條巷子。
父親踩在矮凳上,正往門框上掛花燈。
燈籠是竹篾紮的骨架,糊了紅紗,底下綴一圈黃穗子,風一吹,穗子晃。
我擱下包袱,站在階下仰頭喊:“爹,左邊高了,再往下挪兩寸。”
父親手一抖,低頭看見我,嘴角咧開:“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
“信不是傳了麼。”
“信是信,”他從凳子上跳下來,膝蓋彎的時候慢了一拍,“人到了才算數。”
母親聽見動靜從灶房出來,手上沾著麵粉,圍裙上全是蓮蓉餡。
她看見我,嘴唇動了動,眼眶紅了,又飛快別過臉去,假裝拿圍裙擦手。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她背對著我說。
謝臨舟沒有被提起。
父親不問,母親也不問。
他們隻是把留了七年的位子重新擺上碗筷,往我跟前添了一碟桂花藕片,一碟鹽水毛豆。
入夜後,翠屏從外頭回來,遞給我一張便箋。
是沈府的人送到侯府,又從侯府轉來的,侯爺今夜在沈府歇下,明日還需陪沈老爺祭祖,夫人不必等候。
我看著那張紙。
他連我不在侯府都不知道。
便箋上的字跡是小廝代寫的,連落款都沒有。
翠屏氣的嘴唇發白:“夫人......”
我把便箋折好,擱到一旁。
母親端著一碗剛出鍋的月餅走進來,殼子冒著熱氣,蓮蓉餡裂開,露出裏頭的蛋黃。
“試試。”她遞到我手裏,“第一鍋,還燙。”
我掰開一個,咬了一口。
“娘,以後每年中秋我都回來。”
她往灶膛裏添了一把柴,火光映著她的側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