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是父母定好的家宴,早在出成績那天就約好的。
我還不知道怎麼開口和他們說今天白天發生的事,到家後一直強顏歡笑。
父母做了一大桌子菜,放眼望去全是我愛吃的,我看得眼眶發酸。
這些年,我也隻有回家能得到片刻喘息。
快要開飯時,許同塵才帶著兒子姍姍來遲。
他意外地沒有因為白天的事對我生氣,主動坐到我身邊幫我盛了飯。
媽媽語重心長對許同塵道:
“好歹考上了,以後日子就好好過了。”
“這十年,我們舒月太苦了。”
許同塵點頭稱是
爸爸難得開了口,與這個他向來看不上的女婿推心置腹:
“你媽的事,等拿了通知書,你也算給了個交代。以後就別再把自己困在十八歲了。”
“多出去運動,交交朋友,抑鬱症就不會再找上你了。舒月為你們的家操了十年心,你讓她下半輩子輕鬆輕鬆過。”
許同塵竟然沒立刻答應,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難辦模樣。
我轉過頭,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許同塵避開我的目光,開口道:“......我想去清北讀書。”
飯桌上安靜了。
我媽不解地問:“......讀?你不是就考一個通知書燒給你媽嗎?”
許同塵笑了笑,“以前是這麼想的。但現在覺得,考上了不去讀,太可惜了。”
他轉頭看向我:“舒月,家裏的事還得繼續辛苦你一陣。我去京市四年,畢業就回來。”
“我考了十年考上清北,這個事本身就有噱頭,我想做自媒體。”
“咱們這個年紀,很容易麵臨裁員的困境,等我賬號做起來,你就能安心享福了。”
從他說要把家裏的攤子撂給我,獨自去京市時。
那些數字一串一串地從腦子裏湧出來,像水一樣淹過來。
房貸、兒子的補習班、他外婆的藥、家裏日常開銷......
他畫的大餅遙遙無期,生活壓力卻已經結結實實壓在了我身上。
“離婚吧。”
我把筷子放下了。
忍了一下午的話,終於說出口了。
我渾身輕鬆。
甚至埋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離婚。
為了這樣一個沒有責任擔當的男人,浪費十年。
全桌人都愣住了。
我媽拽著我往房間裏走。
門關上,她著急道:
“你是不是瘋了?他今年考上了!”
“之前我跟你爸提過多少次,你怎麼不離?”
我媽說著說著開始抹眼淚:“以後他倒是過上好日子了,你呢?”
“你這不是白瞎了那十年嗎?”
我知道她是心疼我的辛苦付諸東流,並不計較她對我發火。
我忍著心中的難過,輕聲道:
“媽,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而且,他上不了清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