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禾跪在地上,整個人抖成了篩子。
我閉了閉眼。
還沒等我沒開口,外頭又是一陣腳步聲。
沈鬱白竟然親自來了。
他披著玄色大氅,被小廝攙扶著,臉色比方才更白。
進門第一眼,掃過跪了一地的人,最後落在蘇婉寧手腕上那道擦傷上。
他瞳孔一縮。
蘇婉寧立刻撲過去,泣不成聲。
"表哥,我沒事,您別擔心。"
"我也不想為難嫂嫂的丫鬟......"
"可家法在這兒,我若開了這個口子,往後表哥的院子,誰都能進出推搡了。"
沈鬱白伸手,極輕地扶了她一下。
那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次。
我站在那裏,看著那隻手。
他扶我入門的時候,連指尖都沒碰到我。
沈鬱白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青禾,聲音冷得像冰。
"按家法處置。"
我心裏"嘣"地一聲。
青禾"砰"地一頭磕在地上。
"大人冤枉啊,奴婢沒出過門!!"
兩個家丁立刻上前,架起青禾就要往外拖。
我盯著沈鬱白。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娘的聲音在耳邊一遍一遍響——
"忍住,忍住,九族啊!"
"兩個弟弟,三個堂兄,七個表親!"
我深吸一口氣。
再深吸一口氣。
把那股快要衝出喉嚨的火氣,死死往下壓。
我走上前,撲通一聲跪在沈鬱白麵前。
"夫君。"
我抬起頭,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聲音又軟又抖。
"青禾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她什麼性子我清楚。"
"她不會做這樣的事。"
"求夫君再查一查。"
沈鬱白終於抬眼看我。
那眼神裏全是不耐。
"主仆一體。我這麼做是給你留臉麵。"
"三個人證,俱在此處。"
"夫人是覺得,她們都在撒謊?"
蘇婉寧站在他身後,垂著眼,嘴角微微翹著。
青禾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瘦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家丁手裏的板子高高舉起。
"小姐別管我,您忍一忍。"
忍。
又是這個字。
從我出嫁那一刻起,娘讓我忍,自己讓自己忍,連我的丫鬟都讓我忍。
我攥緊的拳頭裏,指甲已經掐進了肉裏,血順著指縫滴下來,砸在青石板上。
蘇婉寧靠在沈鬱白身邊,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還嫌不夠,又柔柔弱弱地添了一句。
"表哥,杖刑要見血,太臟了表哥的院子。"
"不如讓婉寧送這丫頭一程,幹淨利落,也算給嫂嫂留幾分體麵。"
她說著,從一個家丁腰間抽出一柄短匕,一步一步走到青禾身邊。
刀尖抵上了青禾的頸側。
青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什麼九族,什麼柱石,什麼忍!
滾他娘的。
我一步跨過去,反手扣住了蘇婉寧握刀的腕子。
最是嬌糯的聲音,從我喉嚨裏溢出來,帶著濃濃的哭腔。
"表妹妹~"
我另一隻手,輕輕搭上她的下頜。
"這刀尖兒要是再往前挪一寸......"
我指節微微一收。
"嫂嫂就把表妹這顆水靈靈的腦袋,擰下來當燈籠掛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