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門走進去。
屋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床上躺著一個男人,還穿著那身被血染透的喜服,臉色蒼白得像窗紙。
可那雙眉眼卻生得極好,像一尊冷玉雕成的。
這就是我那位手握半朝、傳聞活不過三十的夫君,沈鬱白。
我剛要開口請安,他先咳了兩聲,淡淡開口。
"聽聞夫人方才在新房,把一碗安神湯潑了婉寧一身?"
我心裏咯噔一下。
消息傳得倒快。
而且開口第一句,就是問罪。
我把袖中攥著的那點藥渣攤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夫君,那湯裏有斷腸草。"
"夠了。"
沈鬱白閉了閉眼,聲音壓得極低。
"婉寧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妹妹,她若想害你,犯得著用這麼明顯的法子?"
"倒是你,剛進門就在新房鬧出動靜,是不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攥著帕子的手指都在抖。
不是怕,是氣的。
我費盡心思保下證據,跑這一趟,他連聞都不聞,張口就替表妹開脫。
娘的臉又一次浮現在腦海裏。
"九族啊囡囡,三十六口人的命......"
我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那股火壓了下去。
把藥渣一收,福了福身。
"是臣妾莽撞了。"
沈鬱白沒再看我,揮了揮手。
"回去吧。"
"以後沒我的吩咐,不要再踏進這個院子。"
我退出房門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不是怕,是氣的。
我從來沒這麼憋屈過。
回到新房,我剛坐下沒多久,外頭就傳來一陣喧嘩。
蘇婉寧帶著人浩浩蕩蕩衝進了我的院子。
她換了一身嶄新的衣裳,身後跟著七八個丫鬟婆子,還有沈府的管家。
更讓我心頭一沉的是青禾被兩個粗壯婆子押著,跪在最前頭,嘴角帶血。
"嫂嫂。"
蘇婉寧的聲音裏帶著哭腔,眼眶通紅。
"我剛去給表哥送藥,從回廊經過,被你這丫鬟從後頭推了一把。"
"我差點摔進荷花池裏。"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青紫的擦傷。
"幸好抓住了欄杆,不然這條命就交代了。"
我盯著青禾。
青禾死死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拚命搖頭。
"小姐,我沒有,我一直在屋裏沒出去過。"
"放肆!"
蘇婉寧身後的管家厲聲嗬斥。
"奴婢敢狡辯。回廊那邊有三個灑掃的丫鬟親眼看見。"
三個"親眼看見"的丫鬟立刻跪成一排,齊聲指認。
"是這個丫鬟推的表小姐,奴婢們看得清清楚楚。"
我捏著帕子的指節,慢慢發白。
好一招以退為進。
毒下不成,轉頭就栽贓我的丫鬟謀害主子。
蘇婉寧吸了吸鼻子,看向我,眼裏閃著淚光,嘴角卻悄悄往上翹。
"嫂嫂,我不為難你。這丫鬟是你陪嫁的,你處置就是。"
"隻是依沈府家法——"
她頓了頓,聲音一字一字。
"謀害主子,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