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娘這邊的簽字人,還填宋先生嗎?”
婚姻登記處的工作人員抬頭問我。
宋硯沉遲到了四十分鐘。
手機裏最後一條消息,是他十分鐘前發來的:
“櫻櫻那邊親戚鬧得難看,我處理完就來。你先別急。”
我把身份證推過去:“不填了。”
工作人員遞出另一份表格。
“你們是預約的婚前登記確認,明天婚禮用得上。取消的話,需要本人簽字。”
手機震動,宋硯沉打來電話。
我看著屏幕亮到第三聲,按了靜音。
紅色印泥落下去。
工作人員把回執遞給我:“黎小姐,係統已經更新。後續如果重新預約,需要雙方重新提交材料。”
走出登記處,我接了宋硯沉的電話。
他那邊很吵:“音音,你在哪兒?”
“我到酒店了,沒看見你。”
“登記處。”
他頓了一下:“你去那麼早做什麼?不是說下午一起去確認嗎?”
我看了眼手裏的回執。
“已經確認完了。”
“那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不用。”
那邊安靜了一瞬。
“還在生氣?”
我沒有答。
他放軟聲音:
“昨晚的事我知道過分了。等婚禮結束,我帶你去海邊住幾天,就我們兩個。你不是一直想去那家白色燈塔餐廳嗎?”
白色燈塔。
預約單曾經貼在我們冰箱上。
後來白櫻說那家餐廳海風太大,宋硯沉胃受不了,預約就取消了。
現在他又拿出來,像把一張過期票重新塞回我手裏。
“宋硯沉。”
“嗯?”
“你忙吧。”
我掛了電話。
登記處旁邊有家快遞點。
我把包裏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
空絨盒。
誓詞原稿。
那枚刻著“Y”的備用袖扣。
酒店休息室的門禁卡。
收件人寫,宋先生。
店員問:“需要保價嗎?”
“不用。這些東西已經不值錢了。”
從快遞點出來,往律師樓走。
宋硯沉的建築事務所在西雅圖設分部,我負責室內設計線,我們的名字綁在同一個項目係統裏。
律師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最後一頁寫著:撤銷配偶預授權。撤銷共同賬戶代扣。撤銷婚禮後自動合並申報。
每一個撤銷,都像把一根線剪斷。
宋硯沉發來文字:“別鬧了,婚禮還有二十個小時。”
我把手機扣在桌麵。
律師遞來筆:“確認簽署嗎?”
右手無名指上的創可貼已經翹邊。我用左手壓住紙角,簽下自己的名字。
律師拿出通知書:“係統會在兩小時內發送給宋先生。需要同時通知婚禮承辦方嗎?”
窗外花店正在往車上搬白色花束,那是明天婚禮用的。
“通知。”
下午三點十七分,郵件發送成功。
婚禮統籌的電話幾乎立刻打來,聲音發抖:
“黎小姐,係統顯示您撤回登記預約,也取消了新娘授權。明天婚禮怎麼辦?”
我站在律師樓門口,風把文件夾邊緣吹得翻起來。
“按宋先生的意思辦。”
“可是新娘欄不能空著。”
宋硯沉又發來一條:“等我到,什麼都能說清。”
我輕聲說:“那就讓他們自己填。”
半小時後,宋硯沉終於趕到登記處。
工作人員告訴他,申請已經生效。
他給我打了第十三個電話。
我沒有接。
原來離開一個人,不需要轉身很用力。
隻要在他遲到的時候,把該簽的字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