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邊角的瞬間,我翻身下床,從床底拖出生鏽的鐵皮盒。
打開盒子確認母親留下的菜譜原件還在,我才鬆了口氣。
那份複印件是我為夜校成本核算課準備的。
裏麵有母親的方子,還有我的私人預算計劃。
包括死工資、房租、水電、還債,以及硬摳出來存進開店基金的錢。
指尖輕觸著菜譜背麵,母親生前留下的那個地址:城中村老街巷口。
我拿出手機打開租房軟件,這個地址附近,敲定了一處單間。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司改報表,手機震個不停,夜校學員群炸鍋了。
有人轉發江昔念的朋友圈截圖,誇她準備認真筆記好看。
很快有人認出成本表署名是夏千歌。
【這不是那個把名額讓給別人,現在又想在群裏爭功的人嗎?】
【對啊,昨天老師還說有人為了名額鬧呢。】
江昔念很快在群裏冒泡。
她發了連串委屈表情,解釋筆記是借的,絕對沒搶功勞。
為了證明清白,她發了幾張資料內頁截圖。
其中一張正是我寫滿窘迫的私人預算表。
群裏安靜幾秒,隨後爆發出更難聽的議論。
【一個月就賺那麼點,還欠著債,怪不得要把名額賣給別人。】
【聽說她男朋友條件不錯,這預算表寫得這麼慘,不會是故意寫給男人看,逼人家爆金幣的吧?】
【把個小吃課當成救命稻草,真夠跌份的。】
我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鼠標。
立刻在群裏發原始文件創建時間和報名繳費憑證,艾特管理員要求撤回私人資料。
不到一分鐘宋煜禮打來電話。
“千歌,你先別在群裏發脾氣了行嗎?”
他聲音疲憊焦急,“昔念不是故意的,她隻是被群裏的人誤會,一時慌了神才發錯圖的。”
“發錯圖?”
我咬緊牙,“那上麵寫著我的隱私,我的窘迫,我的全部底線!你讓我別發脾氣?”
“我知道資料是你的。”
宋煜禮軟聲哄我,“可是千歌,昔念剛拿到美甲店的試工機會,如果在這個群裏被公開追責,截圖傳出去,她連這份工作也會丟的。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我滿心失望。
他第一反應永遠是保全江昔念的體麵,我的清白和難堪全都能被壓下。
半小時後管理員發布處理結果:
因賬號轉借違規和資料爭議影響秩序,夏千歌和江昔念同時被取消後續課程資格。
江昔念私聊發來長串道歉,最後一句是:
【千歌姐,我真的好怕麵對群裏那些人,我先退群了。】
宋煜禮托管理員撤回罵江昔念的消息,卻沒替我解釋半句。
我坐在茶水間把報名憑證、群聊截圖、照片授權頁全存進新建文件夾,然後退掉學員群。
下班後,宋煜禮騎電動車在樓下等。
車籃裏放著熱手抓餅和豆漿,試圖翻篇。
我走過去,目光落在他手邊的紙袋上。
紙袋裏裝著江昔念的美甲工具,上麵壓著鑽戒的保養小票。
備注寫著:【戒托有輕微刮痕,建議佩戴人避免接觸油汙。】
我沒上車。
伸手從紙袋裏把屬於我的複印件殘頁抽回來。
宋煜禮麵露不安,伸手想拉我袖子:“千歌。”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轉身走進地鐵站巷口。
進站前,我聽見他手機又響了。
他接通電話,語氣瞬間放軟:“昔念,別哭,我馬上回去。”
我沒有回頭。
地鐵晚點了十幾分鐘,我獨自回到出租屋時,發現門沒鎖,廚房燈亮著。
江昔念站在灶台前,手邊放著我本該在床底的鐵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