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之前,我想最後做一頓飯。
五年來每頓飯按杭聿之的口味走,清淡偏甜,少油少辣。
我從南邊來,嗜辣如命。
為了他,我練了一手麵點,把所有不放辣的家鄉菜研究了個遍。
他明明吃的幹淨,嘴上卻從不領情。
“川菜上不了台麵。”
今天我沒再遷就。
紅油,花椒,小米辣,一勺一勺的擱。
廚房被辣的嗆人。
整鍋酸辣抄手端上桌時,杭聿之擰著眉放下筷子。
“我說過多少次了,你都做法餐出身了,不要一副蒼蠅館子做派。怎麼教不會呢?”
看著他擦著嘴角,我晃神愣了一下。
八年前食品展的夜市攤位,我蹲在板凳上包抄手,紅油濺滿圍裙。
他還在學校念書,路過時吃了一碗,擦著嘴角說的分明是。
“你手上功夫比我們教材裏的配方有靈氣。”
酸辣抄手,正是我們第一次吃飯點的東西。
他全忘了。
我把筷子擱下來。
同桌一起吃飯的小陳卻聽不下去了,啪的撂下了筷子。
“杭老師,嫌不上台麵您別吃啊。”
杭聿之沉下臉,
“小陳,你這是怎麼說話的?”
“說實話而已。”
小陳扯下圍裙,一把扔在椅子上,
“昨天青黛姐低血糖犯了,在操作台前抖的站不住,您在旁邊跟童恩打視頻聊直播台詞。”
“您以前配方本第一頁寫著青黛易低血糖,隨時備糖,現在全喂狗了?”
她站起身,看向我時語氣緩了下來。
“姐,憑你的手藝去哪不行,總比在這兒伺候人強。等你這兩天處理完,我也辭職走人。”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進了後廚,
碗碟晃了晃,紅油蕩出波紋。
杭聿之沉默了幾秒,側過身替我倒了杯溫水。
“你帶出來的人,脾氣跟你越來越一樣了。”
他把水杯推到我麵前,對老員工沒有半分挽留,
“算了,走了也好。前兩天恩恩還提過,她有個朋友想來後廚學點手藝,剛好騰個位置出來。”
“青黛,你就是太慣著下屬了。”
恩恩,恩恩的朋友。
多可笑,我八年的感情輸給童恩。
連跟著我熬過無數大夜的元老,也輸給了童恩朋友的一句想學。
五年前店裏剛起步,連空調都買不起。
小陳為了幫我們守火候,在烤箱前中暑暈倒,胳膊至今還留著燙傷的疤。
那時的杭聿之信誓旦旦。
“小陳,以後隻要有我和青黛一口飯吃,就永遠有你的位置。”
曾經的永遠。
現在隻剩一句騰個位置。
沒有人在意舊人的死活。
他隻急著把我們的地盤,全換成童恩的人。
我端起那碗他碰都沒碰的酸辣抄手,徑直倒進垃圾桶,
紅油順著袋壁淌下,熱氣很快散盡了。
我轉身走回後廚,摘下圍裙疊好。
透過出餐口的玻璃,杭聿之正在打電話。
他垂著眼,笑的極其溫柔,連半寸餘光都沒再分給我。
我拎起包向外走。
手機忽然震動,是小陳發來的消息。
“姐,剛才氣忘了說。童恩經常偷偷把手機架在操作台死角,你研發新品的流程和配方,全被她錄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