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印出來的流水有幾百張。
我抱著那一疊站在大廳。
一張一張看得很仔細。
高一那年開始。
每個月第一天淩晨剛過,我媽會準時彙來一百萬。
偶爾會多幾百萬。
多的時候都有備注。
“寶貝女兒生日。”
“寶貝女兒要考試了,多補補。”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寶貝女兒在我心裏永遠是孩子。”
這些錢每次在卡裏待的時間沒超過五分鐘。
都會被大額轉走。
最後隻剩下三十。
看到後麵,我氣得呼吸都在發抖。
爸爸是入贅到媽媽家裏。
兩人生下一兒一女,哥哥隨爸爸姓,我隨媽媽姓。
可就算這樣,爸爸卻表現得更偏愛我,無論什麼事都要哥哥讓著我
我還記得。
我六歲的時候,生了場重病。
爸爸跪在紫雲寺跪了七天,給我求平安鎖。
哥哥哭著糾纏醫生,要把自己的健康器官都給我,隻求讓我好起來。
所以我才會對他們的每句話,選擇毫不保留的相信。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紙上。
我咬著牙沒讓自己抽泣出聲。
抖著手把流水仔仔細細收好。
第二天到學校的時候。
班上所有人都圍著許清悅。
她正笑得春風滿麵展示手上的高定手鏈。
“全球限量款。”
“我一句想要,我爸就說昨天有筆九十多萬的項目款到賬,立馬給它拍下了。”
周圍頓時一陣羨慕嘩然。
我正啃著手上幹巴的饅頭。
一個月三十塊的生活費。
我一天唯一能吃飽的,就隻有早上這頓。
下一秒許清悅刻意把手伸到我眼前。
笑靨如花。
“餘晚,好看嗎?”
我沒忽略她眼底的挑釁和得意。
輕笑了聲。
“不是用自己的錢買來的東西,當然好看。”
周圍同學有人看不下去,對著我陰陽怪氣。
“許清悅,別理她,她就是窮瘋了,嫉妒你爸媽舍得給你花錢。”
“就是就是,錢不是清悅的又怎麼了,人家家裏人願意疼她。”
許清悅沒生氣,她大度的笑了笑。
“沒關係,我聽說餘晚一個月生活費隻有三十。”
“她心裏不平衡我也能理解。”
周遭炸開一陣哄笑。
“一個月三十?我家貓的糧一個月都要三百。”
“她是他家裏撿回來的吧。”
我沒被那些嘲笑聲激怒。
咽下最後一口幹澀饅頭。
我起身平靜的看著許清悅。
“你知道嗎,昨天是我媽給我打生活費的日子。”
許清悅被我問懵了。
我意味深長笑起來。
“我媽昨天給我打生活費,你爸昨天項目款就到賬了。”
“很巧不是嗎?”
我看見許清悅笑容僵在了嘴角。
我才出教室門。
就遇到了班主任。
她一臉難堪,支吾開口。
“餘晚,你申請的獎學金結果下來了。”
我看著她這個表情。
一顆心在不斷往下墜。
我跟著她趕去了校長辦公室。
獎學金的名額從我改成了許清悅。
校長還在解釋。
他說是我媽媽特地打電話給學校要求的。
我沒去戳穿他拙劣的謊言。
隻是盯著牆上獎學金的金額發呆。
三千塊。
對許清悅來說不過一條裙子的錢。
但一個月前我申請這筆錢的時候。
幻想著可以用它吃一頓飽飯。
可以去酒店,睡一晚帶空調的房間。
我沒說話,轉頭找班主任借了手機。
校長錯愕的看著我。
“餘晚,你這是幹什麼?”
我一邊打電話,一邊還算鎮定笑了笑。
“報警啊,就算是我家人,也沒資格替我決定要不要獎學金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