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總決賽當天下午,天空陰沉沉,似乎要下雨。
我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裏,看著手機屏幕。
半小時前,江嶼發來微信。
櫻櫻沒看過現場,外場視線不好,我把內場票先給她了。
你對賽道熟,去外場看也一樣。
晚上的日料改天再吃,我先送她回酒店。乖一點。
字裏行間透著理所當然的安排和強勢。
他連一句抱歉都沒說。
在他潛意識中,我的退讓犧牲理所應當。
我盯著屏幕幾秒,回複了一個字。
好。
發完消息,我把手機關機,拔出用了七年的電話卡。
哢噠一聲,卡片被我折成兩半扔進門口垃圾桶。
我拉起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住了七年的地方。
茶幾上還放著他昨天隨手丟下的車鑰匙。
陽台上的綠植我上周剛澆過水。
一切顯得極度日常,仿佛我單純出門買個菜。
我關上門落鎖。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眼淚。
唯有一種長途跋涉後卸下重擔的極度疲憊與輕鬆。
我打車直奔機場。
車子駛上高架橋,路過市中心體育館。
正是今天總決賽場地。
場館外牆巨型LED屏幕上,正在實時直播比賽畫麵。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屏幕笑道:
“喲,瞧瞧這位車神江嶼。聽說他今天又要拿冠軍了。”
我轉過頭,視線透過車窗落在大屏幕上。
畫麵裏,江嶼的賽車第一個衝過終點線,黑白方格旗風中揮舞。
全場沸騰。
鏡頭切到領獎台。
江嶼穿著紅白相間的賽車服,高舉金色獎杯。
他笑得張揚,意氣風發。
那是他最耀眼的時刻。
以前每一次,我都站在台下拿毛巾和水默默注視他。
但今天,站在他身邊位置的換了別人。
大屏幕上,江嶼突然做了個讓全場尖叫的動作。
他跳下領獎台,大步走向旁邊的賽車。
副駕駛門推開,林櫻穿著寬大的賽車服外套紅著臉走下。
江嶼走到她麵前單膝跪地。
他把手裏的冠軍戒指取下,戴在林櫻手指上。
鏡頭拉近給了特寫。
江嶼看著林櫻,眼神極度溫柔。
他湊到林櫻耳邊說了一句話。
盡管聽不到聲音,我卻讀懂了他的唇語。
“我的小公主,冠軍屬於你。”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司機在前麵嘖嘖感歎:“現在的年輕人,真浪漫啊。”
浪漫嗎?也許吧。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男人,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昨天晚上,他還坐在我家沙發上用施舍的語氣對我說:
“明晚的慶功宴,你穿漂亮點。”
今天,他就在全世界麵前把代表最高榮譽的戒指戴在另一個女人手上。
他用極其虛偽的借口把我支開,單純為了給小公主一場完美加冕禮。
他篤定我會在外場默默看完這一切,乖乖回家等他。
等他施舍一頓改天的日料。
“師傅,麻煩開快點。”我收回視線靠在椅背上。
“好嘞,趕飛機對吧?”司機一腳踩下油門。
車子加速駛離體育館,大屏幕的歡呼聲被遠遠拋在身後。
到了機場,我辦理托運順利通過安檢。
坐在候機室,我看了一眼大屏的航班信息。
飛往海邊小鎮的航班準點起飛。
登機廣播在頭頂響起。
“前往南灣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MU578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站起身拿起隨身的帆布包。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