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建國噴著酒氣的嘴臉在我眼前放大,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老子生了你這個女兒,在親戚麵前受了多少氣,抬不起頭!你現在翅膀硬了想飛了?
沒門!你要是不改誌願,老子今天就弄死你,權當沒生過你這個賤種!”
玻璃碎片又往裏壓了一分,我甚至能感覺到刺痛感在放大。
看著趙建國充滿殺意的眼睛,再看看旁邊冷眼旁觀甚至帶著一絲期待的吳蕙蘭,我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悲涼。
“好,我改。”
趙建國冷哼一聲,鬆開了手。
那天晚上,在他們的監視下,我木然地登錄係統。
將那神聖的“京北大學”,改成了荒謬的“江城科技學院”。
我曾以為,隻要我足夠優秀,隻要我考到最高的分數,就能證明我的價值,就能堂堂正正地離開。
但我錯了。
在他們眼裏,我越優秀,就意味著我能賣出越高的價錢,能給趙耀祖提供更多的養料。
就算我再優秀,也不能比過趙耀祖。
否則,我就是眼中釘。
我不信命,也不想信命。
這吃人的家,我死也要逃出去。
忽然間,我想起了一個人來。
次日深夜,大門響起劇烈的敲門聲。
吳蕙蘭披著外套從主臥走出來,眉頭緊皺,滿臉的不耐煩:“這大半夜的,誰啊趕著投胎呢!”
她一把拉開門,臉上的不耐煩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瞬間無縫切換成了那副鄰裏皆知的溫和笑臉。
“哎喲,陳老師?這都淩晨一點了,您怎麼過來了?快請進快請進,是昭夕的高考狀元有市裏獎勵要發了嗎?”
站在門外的,是我的高三班主任陳老師。
他平時總是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淩亂地貼在額頭上,襯衫的後背濕了一大片,氣喘籲籲,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
他沒有理會吳蕙蘭熱情的寒暄,滿臉的怒氣,。
他的目光越過吳蕙蘭的肩膀,死死地盯在客廳角落裏的我。
當他看清我脖子上的血痕,這位從教二十多年的老教師,眼眶瞬間紅了。
“吳大姐,趙昭夕的最高誌願被從‘京北大學物理係’,修改成了‘江城科技學院’。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吳蕙蘭的臉色微微一僵,然後笑了:
“害,我當是什麼事兒呢,陳老師您別急啊。這是我們家裏的決定。您想啊,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遠幹什麼?
京北多遠啊,一年到頭見不著一麵。耀祖的分數剛好夠上江科院,姐弟倆在一個學校,以後也有個照應。
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我這當媽的一碗水端平,大家都能一樣的,也是為了他們好。”
“為了她好?一碗水端平?!”
陳老師怒不可遏,
“她考了728分!728分!全省理科狀元!百年難遇的物理天才!京北大學的招生辦主任今晚打了十幾個電話搶人!
你讓她去一個連國家級實驗室都沒有、甚至連正經碩士點都沒有的三本野雞大學?你這是在毀了她!你是在犯罪!”
“陳老師,你這話就不對了,什麼叫毀了她?”
吳蕙蘭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我是她媽!我十月懷胎生下她,我還能害她不成?我們家就這樣,是男是女都一樣的待遇,從不偏心任何人?
再說了,這是我們家的事情,就不勞您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