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紙散落地上。
我靜靜聽著娘罵完,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跟在娘身旁,勸她不要過於動氣的蘇珺。
平靜開口:“這八年來我寫了五十六封家書,沒有哪一封向你們要過錢。”
“《寒林平野圖》是去年我特意托人尋來的李成真跡,在生辰派人送給爹賀壽,娘用的治偏頭痛的至靈散,是我到處求人尋來的醫聖遺方,製丸用的藥材也是千金難求。”
“我每月俸祿有一半都寄往家裏,朝廷封賞也一樣沒留全寄給家裏,這堂裏的擺設有一半都是我寄給家裏的。”
我的目光掃過堂裏的陳設,最終落在蘇珺身上。
娘眼中有疑惑:“可這些不都是珺兒送的嗎?她經營著她爹娘留下來的香粉鋪子,每年的利息有幾十萬,這些錢都被她拿來贍養我和你爹了。”
我盯著蘇珺:“那正中央擺著的皇帝禦賜饕餮青銅鼎,也是蘇珺買來送予爹娘的嗎?“
蘇珺往娘身後縮了一下。
我撿起地上其中一封信,繼續追問:“五十六封家書可是表妹轉交給你們的嗎?可這根本不是我的字跡,若不信大可拿我以前被罰抄女戒的字跡來對比。表妹篡改我的信,是何居心?”
蘇珺眼眶泛紅,破碎的嗚咽從喉間溢出:“表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怕阿爹阿娘不疼愛我了,我怕他們不要我了。”
“這件事到底還是我的不是,我願意以死向你賠罪!我這就去下麵和我早死的爹娘團聚!”
蘇珺要以頭撞柱,被娘和丫鬟手忙腳亂地攔了下來。
娘心疼地抱著蘇珺,看我的目光充滿怨恨:“珺兒從小就沒了爹娘,寄住在咱家餓了不敢開口要吃的,被下人欺負了也不敢吱聲,就算她篡改你的信,占了你的功勞,你也不該在這麼多人麵前說出來,壞了她以後的名聲可怎麼辦。”
“何況你是做姐姐的,你讓讓她又不會少塊肉,你什麼都有了,有爹有娘,有伺候你的仆人,一輩子錦衣玉食還嫌不夠嗎?”
呼吸停滯了幾秒,指尖不由自主掐進掌心。
蘇珺爹娘意外離世,我爹娘看她年紀尚小還無法自立,便過繼到名下撫養。
她來的第一天,夜裏打雷怕黑,爹娘當晚就把我從房間裏趕出去,把挨著他們的房間給蘇珺住。
她眼淚汪汪地說丫鬟把她頭發梳疼了,爹娘就把陪了我十年的小春姐指給她做貼身丫鬟。
雲遊的道士說我和蘇珺八字相克,不顧我的哭鬧不止,爹娘要把我送去青虛觀修行。
一切的理由都是蘇珺沒了爹娘,她可憐。
我從小被嗬著長大,我命已經夠好了。
爹怒斥一聲“夠了!”
隨後輕咳了一聲:“是爹和娘冤枉你了,房間已經收拾出來了,天色不早了,你勞頓一天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至於向定國大將軍引薦沈涿這事,你是家中長子,更是珺兒的姐姐,一家人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我們也不求你能幫上多大的忙,爹這兒有一封寫好了的引薦信,還有一些夜明珠,你隻需幫我們呈到大將軍麵前即可。”
一妝奩夜明珠,每顆都有鴿子蛋那麼大,一顆就價值千金。
手心沉了沉,我抬頭告訴爹:“大將軍不需要這些。”
把妝奩置於桌上,轉身就走。
身後是爹的怒吼:“你敢走就不要再回來!”
呼吸急促,腳步沒停。
回來的時候就發現我住的屋子窗簷上落了一層灰。
無人打掃,更無人在意,回來也是住客房。
這早就不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