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終還是沒有下筆。
大戰告捷,大齊完勝,一個月後班師回朝,我就能回家看看。
等了八年都沒等到的家書在這一個月像雪花似地飄來。
表妹信中急切:“表姐,夫君他在朝廷上又和別人爭起來了,大誌難報,又遭貶謫,在家中一直鬱鬱寡歡,就算你討厭我,也請你為我孩子著想,為這個家著想,鱗兒還那麼小,他的前途不能耽擱啊!”
娘責怪我:“你去邊塞八年,不說做上大將軍眼前的紅人,這八年就算是混個臉熟也能跟大將軍講上幾句話了,娘知道你什麼能力,不求你替沈涿說幾句好話,隻求你能讓大將軍給個見沈涿一麵的機會。”
爹語氣嚴厲:“薑家既與沈家結親,沈涿自然就是薑家人了,如今沈涿有難,你姓薑,就更該為家裏出力,幫扶沈涿,否則你也不要回來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一共十七封書信,爹寫了五封,娘寫了八封,表妹寫了四封。
我將十七封書信收好,沒有回。
班師回朝那天,跨上棗紅駿馬,身披銀甲,以般若惡鬼遮麵。
皇帝出宮,十裏親自相迎。
餘光瞥到路邊,爹娘和表妹都來了,目光熱切地看向我。
但這熱切給的不是薑家的女兒薑九思,而是定國大將軍。
沈涿沒有來。
他自視清高,是不會屈尊來求我保他升遷的。
我目光掃過他們,沒再停留。
翻身下馬,高公公雙手捧著禦賜玄黑織金披風,恭維道:“陛下聽說將軍要回朝了,特意命人三百名女工一個月才織出這一條披風。“
說完要替我披上,皇帝伸了一隻手攔住,拿過披風親自為我披上。
“愛卿回朝,朕萬分高興,慶功宴已經備好,一定要和朕不醉不歸!”
還未封賞就有皇帝親自穿衣。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更熱切了些。
慶功宴沒有大張旗鼓的設下,但在座的全是二品以上的大臣。
以爹和沈涿的位分是來不了的。
我坐在左側離皇帝最近的位置,高公公親手為我布菜。
聽著不絕於口的誇讚,直到天黑才散席。
回家前我整頓了一番,脫下盔甲換上尋常的衣裙,頭發用素簪挽起,對著鏡中努力彎著嘴角,盡量衝淡自己身上的肅殺之氣。
才推門回家。
爹高坐正堂,見了我就一聲嗬斥:“逆子!跪下!”
我微微發愣,就已經有仆人提著棍棒敲向我的膝窩。
身體比腦子的反應更快,輕輕一個側身躲開,回身一踢,棍棒被我踢出去。
咕嚕嚕滾了幾圈才停下,氣氛死一樣的沉寂。
爹臉色鐵青,快步走到我麵前,抬手扇了我一個耳光。
耳邊炸響,臉頰火辣辣地疼。
那個耳光我原本可以擋住,可我的手攥緊了又鬆開。
這人是我爹,曾經把我舉高到他脖子上跨坐著,為了在人群中讓我更好地看清花燈。
娘眼中蓄滿淚水,也上前來把信甩在我臉上責問:“你這八年來隻知道問家裏要錢,也不知道幫扶幫扶家裏,你爹和我都年紀大了,家裏就你一個長子,你怎能如此狠心吸我們的血,不守孝道!”
“你去了邊塞就對我們不管不問,這八年一直都是珺兒在照顧我們,你連珺兒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