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下的工地倒是越來越熱鬧了。
打樁機轟隆隆地響了兩個星期。
李浩每天穿著嶄新的安全帽在工地上指揮,遠遠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有一天我下班路過,掃了一眼已經開挖的電梯基坑。
憑著職業本能,我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更要命的是,他把我當初花了整整兩個月才繞開的那條老燃氣管直接給切了。
我什麼也沒說。
兩個月過去了。
樓下的工地從鑼鼓喧天,變成了半死不活。
一場連綿的秋雨把一切打回了原形。
李浩為了省錢,沒做地基防滲,更沒做管線加固。
雨水灌進基坑,泡了三天三夜。
然後一樓和二樓的牆開始大麵積的滲水了。
業主群裏的紅包和讚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質問和謾罵。
林奶奶轉給我的截圖。
李浩在群裏發了一條通知:由於“地質條件複雜、管線需要二次遷移”,要求每戶業主追加一萬元的“施工難度費”。
地質條件複雜?
這不是廢話嗎?
我當初的審批資料裏寫得清清楚楚,每一根管線的走向、每一層土的承載力,全標在圖上了。
是你嫌複雜,嫌我“故意設陷阱”,非要簡化。
現在挖出事了,又說複雜了?
鄰居們終於明白過來。
李浩不僅沒讓他們省錢,反而把他們拖進了一個無底洞。
“以前小孫在的時候,地基加固、管線遷移規劃局都審批得好好的,一分錢沒讓我們多花!”
這是李大媽的原話。
林奶奶截圖給我的。
我看完,把手機放下,繼續做題。
下一章的背誦內容是深基坑支護設計。
現實比課本生動多了。
施工不當導致老樓出入口被爛泥和建築垃圾堵死。
一二樓的鄰居因為牆體滲水,直接把李浩堵在車裏砸了車窗。
三樓王大爺跨越基坑的時候差點摔骨折。
周五晚上,敲門聲又來了。
老張帶著李大媽和王大爺,臉上堆著惡心的笑,手裏拎著沉甸甸的禮品。
門一開,老張先扇了自己一嘴巴。
“小孫啊,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我們被李浩那個騙子蒙蔽了雙眼!現在牆體滲水,你懂工程,求求你幫大家看看吧!”
我站在玄關,沒讓他們進屋。
“張經理,王大爺,李大媽,我想你們搞錯了。”
“第一,我不是這棟樓的技術顧問了。”
“第二,當初說我吃回扣、拖延工期的,是你們。”
“第三,李總才是專業的,找他。”
王大爺急得直跺腳:“小孫,你也是這棟樓的業主啊!大家都是鄰居,你不能不幫!”
話音沒落,我手機響了。
公司總監打來的。
我當著他們的麵接起來,用術語討論了一個上億項目的鋼結構驗收方案。
掛斷電話,我看著他們三個:“不好意思,我今晚要審核省重點項目的圖紙。我的專業時間很貴,不方便浪費在非工作事務上。”
門關上了。
關上門後,我坐在書桌前發了會兒呆。
打開電腦,找到那個文件夾——“老樓加裝電梯全套資料”。
裏麵分類整齊:地質勘測報告、管線分布圖、7次跑審批的日誌、手寫的每一筆墊付賬目明細。
我看了很久,然後右鍵點擊,永久刪除,清空了回收站。
進度條走到100%的那一瞬間,大半年的委屈、隱忍、自掏腰包的付出,全部煙消雲散。
我合上電腦,拿起課本,考試還有三個月,來得及。
正準備關燈睡覺——
砰砰砰砰砰!
一陣近乎瘋狂的砸門聲打破了夜晚的安靜。
伴隨著哭腔——
“孫婷!小孫!求求你救救我們!快開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