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我在陽台上晾衣服,手機裏放著歌。
屏幕上彈出林奶奶私發給我的群聊截圖。
業主群裏紅包飛舞。
鄰居們在慶祝“李總”接手電梯項目。
有人刷屏:“終於趕走了吃回扣的耗子。”
王大爺發了一段文字。
“以前小孫幫我們跑審批,每次都推三阻四,非說這不行那不行,我看她就是想卡著我們多要點好處費!還是人家李總爽快,一包煙就擺平了一樓。”
末尾還加了一句——
“這個小孫啊,雖然以前手腳不幹淨,但既然她已經退出了,我們大度點,也不報警抓她了。”
我把手機一把扔沙發上。
下樓倒垃圾的時候,小廣場上正開動員大會。
李浩站在臨時搭的台子上,西裝革履,揮著胳膊。
大爺大媽們圍著他,滿臉諂笑。
我穿著睡衣拖鞋,拎著垃圾袋從旁邊走過。
李浩眼尖,立刻拿起手裏的小喇叭:
“喲,這不是我們前任‘技術顧問’小孫嗎?怎麼,看著我們馬上要動工了,心裏後悔了?大家快給小孫讓條路!”
鄰居們爆發出一陣哄笑。
李大媽斜著眼啐了一口:“後悔有什麼用?吃回扣的敗類!”
我停下腳步。
看著李浩,看著這群街坊鄰居。
“李總說得對,從現在起,這棟樓的電梯項目與我再無半點瓜葛。”
“我自願放棄使用該電梯的權利。”
“當然,未來與電梯有關的所有責任,也請你們自行承擔。”
說完扔掉垃圾,頭也不回地走了。
深夜十一點,有人敲我家門。
我從貓眼往外看——李浩。
一個人,滿臉疲憊,手裏拎著兩盒超市打折的水果。
“小孫啊,白天人多,哥哥說話重了點,你別介意。是這樣,規劃局那邊卡住了,說修改後的圖紙沒有原設計師簽字和公章,通不過。你反正也是順手——”
我隔著防盜門打斷他:“李總不是有開電梯廠的哥們嗎?怎麼連個圖紙蓋章都搞不定?”
門外沉默了三秒。
“孫婷,你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你在前期審批資料裏設了陷阱,故意把地下管線寫得那麼複雜,我怎麼可能被規劃局退件?你就是嫉妒我搶了你的風頭,故意留一手害我!”
我站在門後麵,聽著他歇斯底裏的咒罵。
那些管線是複雜。
因為它們本來就那麼複雜。
高壓電纜、國防光纜、五十年的老燃氣管。
不是我寫複雜的,是現實就這麼複雜。
一個賣建材的,連地下管線都分不清,就敢拍胸脯說“下周動工”。
我關上了內門。
把他的咒罵聲隔在外頭。
甩掉了電梯這個無底洞之後。
每天下班回家,不用再打開微信群看六十條扯皮消息。
不用再接物業經理半夜的電話。
不用再對著圖紙改到淩晨兩點。
我把書桌收拾幹淨,把落灰的備考資料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每天看書到十一點,準時睡覺。
皮膚好了,胃也不疼了。
連公司的同事都說:“小孫最近氣色好了不少啊!”
季度總結大會上,總監當眾宣布了一件事。
我在省重點項目中提出的結構優化方案,給公司節省了上千萬的成本。
“孫工最近狀態非常好,業務能力拔尖。公司決定正式任命孫婷為新項目的設計總負責人,並全額報銷今年的注冊工程師報考及培訓費用。”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接過委任狀。
我想明白了,我的專業知識,是用來改變自己命運的,不是用來免費扶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