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律師的效率比預想的快。
第二天傍晚,調查結果發來。
——陳大友,陳秀蘭親外甥。
——2019年陳秀蘭出資三十萬,入股康複醫院。
——陳秀蘭近三年社區體檢檔案:各項指標正常,無任何精神類疾病。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不意外。
之前趁夜裏回過一趟家,親手把那個轉盤拆開看了。
六個格子。每一個,寫的都是"睡沙發"。
同樣的筆跡,同樣的藍色圓珠筆。
——從頭到尾,就沒給過我別的選項。
其實三年裏不是沒有懷疑過。
第一年,我跟周旭說轉盤可能有問題。
他說我心眼臟,連老人都容不下。
第二年,我提出帶婆婆去三甲醫院複查。
他說我是不是盼著他媽死。
第三年,我說婆婆在家跟"發病"時判若兩人。
他讓我滾出去反省。
每一次,我都選擇了相信他,相信"等媽好了就好了"。
可這次不一樣了。
證據擺在眼前,我不想再騙自己。
第三天清早,我翹了培訓課,打車回家。
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客廳裏傳來陳秀蘭的聲音。
不是平時那種尖銳的哭嚎——
是中氣十足的、得意洋洋的大笑。
"......那賠錢貨被我兒子送養老院了!護工培訓班!哈哈哈哈笑死我——"
"轉盤?六格全寫'睡沙發'!三年了愣是沒拆開看過!蠢不蠢?"
"什麼心理退化,我腦子比你們在座的加起來都清楚!外甥那醫院,給錢就開證明!"
"我兒子他知道個屁,我說啥他信啥。再說他也樂得有人白伺候——"
視頻那頭的老姐妹笑成一片。
我舉起手機,對準客廳,按下錄像。
紅色圓點安靜閃爍。
我一動不動站了六分鐘。
直到陳秀蘭那句——
"等過陣子把她蹬了,我早給阿旭相好了新的,人家爹開公司!"
我輕輕咳了一聲。
笑聲戛然而止。
陳秀蘭轉過頭,看到我,臉色瞬間慘白。
然後熟練地——
"哎喲我的心臟——"
她捂著胸口栽到沙發上。
"阿旭!你媳婦要害死我!"
三年來,這招她用了不下五十次。
五分鐘後,周旭衝進來。
"媽!"他撲過去扶住陳秀蘭,抬頭看見我,臉色鐵青,"林晚!你怎麼在這?是不是你又惹媽生氣了?!"
我沒說話。
隻是舉起手機,按下播放鍵。
陳秀蘭那洪亮得意的笑聲在客廳裏炸開——
"六格全是'睡沙發'!三年了她都沒看一眼!蠢不蠢?"
周旭的臉,一寸一寸變白。
陳秀蘭捂著胸口的手僵在半空。
我關掉手機,平靜地看著他們母子。
"繼續演嗎,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