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老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衝得我直犯惡心。
周旭拎著行李箱送我到宿舍——六人間,上下鋪,牆角滲著水漬。
他皺了下眉,從錢包裏抽出幾張鈔票往我手裏塞。
"先湊合,回頭我給你換單間。"
我把錢推回去:"不用。"
他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些不自然。
正要開口,手機響了。
鈴聲是《世上隻有媽媽好》——陳秀蘭的專屬。
周旭接起來,表情瞬間切換成乖兒子模式。
"媽,怎麼了?......別哭別哭,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他抓起外套就走。
到門口回頭扔了句:"好好學,別丟人。"
門"咣"一聲關上,回音在走廊裏蕩了很久。
我坐在硬板床上發了會兒呆。
然後撥通陳律師的電話。
"明天的事照常。另外,幫我查一個人——康複醫院的陳大友醫生,和我婆婆陳秀蘭什麼關係。"
"三天內,我要結果。"
第二天下午,國貿大廈三十六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陳律師把文件推過來。
"令尊留下的信托基金,本金加收益,目前總額三億兩千萬。"
"條件是您年滿二十八周歲,且名下無與配偶共有的家庭資產,即可全額解凍。"
我拿起筆,簽下名字。
落筆的瞬間,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又像有什麼東西,終於接上了。
"周旭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令尊生前交代,解凍前對任何人保密。"
我合上文件夾。
想起結婚那天,周旭當著全場親戚說——
"我老婆沒爹沒媽,以後我就是她的天。"
當時我感動得泣不成聲。
現在想想。
他不是我的天,他是我的籠。
"陳律師,調查結果出來後,第一時間發我。"
走出大廈,陽光劈開雲層,刺得我眯起眼。
三年了。
我第一次覺得,不哭的時候,自己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