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來偶然聽說,那天他正陪著許蔓蔓在荒漠裏勘探,意外發現一株珍稀植物。
漫天黃沙裏,他滿心歡喜地抱著許蔓蔓慶祝,意氣風發。
而我卻獨自守在搶救室外,為至親的一條命哭到渾身無力,熬過了這輩子最黑暗的一夜。
前世咽氣前,我終於顫抖地問出了那個最難以啟齒的問題。
“那個孩子......其實是你和許蔓蔓的,對不對?”
顧澈的眼底翻湧著複雜與疲憊。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否認。
默認的沉默成了徹底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年許蔓蔓出差回來,懷裏居然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
她和所有人說,自己受了情傷,不再相信任何人,打算一個人把孩子養大。
平時她也從沒提過孩子的父親,隻說一切都過去了。
所有人都覺得她堅強獨立、孤身不易,處處對她體諒。
就連我,當初也隻滿心憐惜她的不容易。
念著多年相識的情分,我主動搭手幫忙,幫她帶孩子、做家務。
這一幫,就是整整十幾年。
而我呢?
三十年日夜操勞,我和顧澈同住一個屋簷,早已無話無愛,形同陌路。
到頭來,也沒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最痛苦的瞬間,是電視台轉播的一次科研表彰大會。
畫麵裏,顧澈和許蔓蔓正並肩領獎,風光無限。
許蔓蔓年幼的女兒指著屏幕,天真懵懂地對著我說。
“媽媽真棒,比你這個天天在家做飯的黃臉婆保姆強多了。”
而直到前世咽氣時,我才得知,這個孩子,竟然是顧澈的。
我多像個被他們玩弄的荒唐小醜啊!
密密麻麻的酸澀湧上心頭,我自嘲地笑了笑,眼眶泛紅。
顧澈第一時間察覺到我的失態,眉頭緊皺。
身旁的許蔓蔓立刻拽緊他的胳膊,擔憂地問。
“小雪,你臉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喧鬧的包廂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你該不會反悔,不想跟我們去西北了吧?”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他說謊。
我盡力收斂起所有情緒,強裝著鎮定說。
“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明天準時出發。”
顧澈眼底的疑慮漸漸散去。
畢竟從小到大,我都永遠順著他,從不會缺席,更不會離開。
聚餐散場,天色陰沉,細雨淅淅瀝瀝落下。
顧澈撐傘走在最前麵,那把傘不知不覺間就傾向了許蔓蔓,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這把傾斜的傘,大抵就是我們十幾年青梅竹馬,最荒謬的收尾吧。
而直到許蔓蔓提醒,他才下意識地回過頭。
看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雨幕裏,渾身濕透的狼狽模樣。
我不想等他再說什麼,於是直接轉身離開。
淚水混著雨水落下,藏住了我所有的釋然。
身後傳來顧澈煩躁的喊聲:“明天下午火車站,別遲到!”
我哽咽著,很勉強才擠出一個字:“好。”
隻有我自己知道,從轉身這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他活在高雅浪漫的風花雪月裏,
我困在庸俗不堪的一地雞毛裏。
他永遠指責我變得現實勢利,
卻從來看不見,是我撐住了他所有的理想主義。
這一次,我終於不用再被逼著成熟,被逼著去做他們所謂高尚愛情的燃料了。
第二天的南城火車站,候車廳人聲嘈雜。
距離檢票結束隻剩最後的十分鐘。
許蔓蔓坐立難安,急得一直回頭盯著進站口看。
“快打電話!裴若雪到底還來不來!”
顧澈握著手機,心急如焚地一遍又一遍地撥打我的號碼。
可聽筒裏傳來的隻有忙音,他臉上的淡定一點點消失。
他咬著牙,最後一次撥通了電話。
漫長的等待後,電話終於被接通。
顧澈緊張的神態稍稍放鬆,積壓的火氣卻瞬間爆發,語氣裏滿是斥責。
“裴若雪,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再磨蹭,火車就要開走了!”
可電話的那一頭,傳來的卻是我媽媽平靜的聲音。
“顧澈?你找小雪嗎?”
“她不在。”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澈渾身僵住。
周圍喧鬧的人聲和廣播的播報聲似乎全部消失了。
他的心口忽地一滯,連聲音都不自覺地在發顫。
“她去哪了?”
“小雪一早就坐飛機走了,她已經去外派單位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