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反問落下。
顧澈整個人猛地一怔,眼底漫開全然的錯愕。
從前的我哪怕鬧別扭,也從不會用這樣冷漠的語氣反駁他。
可今天的我,態度決絕又疏離,讓他瞬間覺得不對勁。
而我沒再多說一句,直接移開視線,起身走出了食堂。
回到家,我認認真真地填完外派申請和入職表格。
媽媽安靜陪在一旁,沒有追問緣由,隻是笑著輕聲開口道。
“你想怎麼做就放手去做,媽永遠支持你。”
我心裏其實清楚,其實前世,她就打心底舍不得我遠赴千裏外吃苦。
畢竟爸爸走後,我就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和依靠。
而這幾天裏,我始終沉默,沒有主動找過顧澈解釋過半句。
從未被我這樣冷落過的顧澈,開始亂了節奏。
他沉不住氣,連續發來好多條消息解釋。
【小雪,我真的隻是單純照顧學妹罷了,沒有別的心思】
【我的未來裏一直有你,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什麼誤會】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低頭,可我心裏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見我不回消息,他徹底慌了,特意拎著我喜歡的奶油蛋糕來道歉。
模樣依舊是那樣溫柔,隻是語氣裏多了幾分局促和討好。
“今晚是我們班的畢業聚餐,我隻想讓你陪在我身邊,好不好?”
思前想後,我終究還是答應了。
我清楚他還在想著挽回,可明天大家就要各奔東西。
這或許也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聚會了。
聚餐包廂裏熱鬧喧騰,碰杯聲、說笑聲此起彼伏。
顧澈的同學們圍著我連連打趣,眼底滿是羨慕。
“若雪也太厲害了,外語係係花名副其實!”
“不僅漂亮,成績還常年第一,這次還拿到了外派名額,前途無量啊!”
坐在顧澈身側的許蔓蔓,隻是攥緊筷子,失落地低著頭不說話。
顧澈順勢開口,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其實蔓蔓也很優秀,身上那股不服輸的韌勁,也很難得。”
聽見這話,那些陳年舊事又翻湧著撞上心頭。
之後的三十年,他也是這樣一遍遍誇讚著許蔓蔓的理想與熱忱。
可轉頭對著耗盡青春陪他吃苦的我,隻剩滿臉嫌棄。
他說我變得世俗乏味,整天隻會盯著排骨一斤多少錢,糾結香菜賣多少錢。
他從沒想過,是他一點點把我的鋒芒盡數磨平。
等到我徹底褪去光彩,他卻又反過來抱怨,說我不再是當初他喜歡的樣子。
思緒回籠,這時有同學笑著看向顧澈,打趣問道。
“你打定主意要去西北搞科研,那若雪怎麼辦?”
“你真忍心讓她跟著去吃苦?她家裏肯定舍不得吧。”
顧澈隻是偏過頭望著我,語氣篤定,輕笑道。
“放心,我肯定會照顧好若雪,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一模一樣的承諾,前世我信得死心塌地。
每次和媽媽通電話,我都刻意壓下疲倦,半句苦水都不肯吐。
可母女連心,我越是故作輕鬆,媽媽越是憂心忡忡。
她終究是放心不下,沒跟我提半個字,就獨自輾轉千裏趕了過來。
她一看見我,再也沒有從前明媚的模樣,眼淚瞬間不住地落下。
她輕輕撫著我臉上的紅斑和皺紋,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小雪......我的小雪,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強撐的體麵,終於還是在最親的人麵前消散無蹤。
長久的惦念、日夜的憂心,一點點拖垮了媽媽的身子。
短短一個月後,她突發心臟病倒在家裏。
小城醫療條件差,急救設備緊缺。
在醫院裏我嚇得渾身發抖,慌亂之中一遍遍地給顧澈打著電話。
一通、兩通、十幾通......
漫長的等待裏,每一聲忙音,都像是對我的淩遲。
終於,電話被接起。
我失聲痛哭,語無倫次地哀求他回來幫幫忙。
等來的,卻是他冰冷的斥責。
“裴若雪,成熟一點,我又不是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