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林舒然鬧著要去郊外踏青。
裴寒洲為了哄她高興,甚至動用了兵部的調令,隻為給她湊齊一支威風凜凜的護衛隊。
我坐在廊下,看著下人們往馬車上搬運著精美的食盒,心裏盤算的卻是徐掌櫃脫手的進度。
直到,林舒然從屏風後走出來。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間凍結。
她一襲鵝黃長裙,嬌豔如花,而她頭頂戴著的,赫然是那套紅玉髓金絲頭麵!
那是我外祖家傳給母親,母親臨終前親手戴在我頭上,叮囑我要傳給後世子孫的!
我一直將它鎖在私庫最底層的紫檀木匣裏。
我死死盯著那紅如泣血的玉髓,指尖顫抖地撐起身體,聲音沙啞:
“誰準你動這套頭麵的?摘下來。”
林舒然嚇得縮到裴寒洲身後,小聲嘀咕:
“寒洲哥哥,你看沈姐姐,我不就是借來戴戴嘛,她怎麼又要吃人的樣子......”
裴寒洲對上我的視線,那一瞬間,他眼底閃過明顯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解釋,可林舒然正緊緊拽著他的衣袖。
他停住腳,眼神複雜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和商量:
“知柚,這頭麵......是舒然說今天踏青要配那身鵝黃裙子,我看你平日裏也難得戴一次,便自作主張先借來給她用一天。”
“借?”
我自嘲地冷笑一聲,“撬開正妻的私庫,拿走亡母的遺物,這叫借?”
裴寒洲的臉色瞬間漲紅,他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鬆,眼中滿是愧疚和掙紮:
“我知道那是嶽母的遺物,我......我記得的。我也沒想過要占為己有,隻是今天舒然非要這一套。知柚,你一向最大度最識大體,舒然她不懂規矩,你就當是疼她這一回,回頭......”
他頓了頓,想起林舒然教他的那些話,急切地開口:
“回頭我按市價補一半的銀錢給你,咱們按AA製的規矩來算,我絕不讓你吃虧,好不好?”
他看著我,眼神裏甚至帶著卑微的祈求。
“裴寒洲,你明明知道這副頭麵對我的重要性。你覺得這是錢能買斷的嗎?”
我平靜地問他。
裴寒洲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林舒然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嬌滴滴地喊了一聲:
“寒洲哥哥”。
他轉過頭,看向林舒然時依舊是滿眼縱容,再看我時,卻變成了無奈的責備:
“知柚,你以前從不這樣的。舒然說得對,死物不該困住活人,你若非要在這裏為了幾個首飾糾纏,反倒顯得你小氣了。”
林舒然得意地理了理發鬢,看向我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那一瞬間,我感覺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死掉了。
我看著裴寒洲,緩緩垂下眼簾,聲音平靜:
“既然如此,這套頭麵,確實很襯林姑娘。”
裴寒洲猛地抬起頭,他像是沒預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快,眼中先是錯愕,隨即湧上一股巨大的狂喜和如釋重負。
“知柚,我就知道你最通情理!”
他甚至想上前拉我的手,卻被我側身躲過。
他尷尬地僵在原地,卻還是笑著帶林舒然出了門。
馬車遠去,我轉身回到房中,親自點燃了火盆。
我取出了那支被我珍藏了三年的木簪。
那是成婚第一年他手劃破了也要雕給我的。
我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笨拙的刻痕,然後,毫無留戀地將其扔進了炭火裏。
“半夏,”我冷聲吩咐,“傳話給徐掌櫃,三日後的老太君壽宴,讓他準時帶人過來。還有,我的行李,也提前開始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