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天以後,陳嶼在碼頭堵住了我。
手裏提著那盞魚燈。
"你刪了我微信你知道嗎?"
他語氣帶著不滿。
"幾天了一條消息都發不出去,還以為你手機壞了。"
他把燈往我麵前一舉。
"燈我拿回來了。你看,好好的,一根竹篾都沒斷。"
"四年了,我紮了倆月的燈,你就因為我先掛了一晚阿瑤那兒就跟我掰?至於嗎?"
我看著那盞燈。
"陳嶼,集市上你當著一條街的人幫溫瑤編腳鏈這事,你怎麼說?"
他眼神晃了一下。
"就隨便編的。她說想要一條,我順手——"
"還有她手工坊那套展示架,你花了多長時間做的?"
"一個星期。她開店需要,趕著——"
"一個星期就能做出那麼精細的東西。給我的燈紮了四年。"
他的臉漲了一下。
"那能一樣嗎!燈的工藝——"
"陳嶼。"
我打斷他。
"不是工藝的問題。是你的心思根本不在我這。"
他嘴唇動了動,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篤定的神情。
"沈螢,你說了幾回分手了?”
“上次你生辰我忘了你也說再不理我,後來呢?”
“我帶了一兜子酥魚你不是照樣給我開了門?"
他把燈夾到腋下。
"你什麼時候想通了,燈隨時給你掛。”
“這整個漁鄉誰不知道你沈阿螢是我的人。"
走了。
我站在碼頭的風裏看著他的背影。
連跟他吵都覺得累了。
從那天起我再沒跟他說過一個字。
他不急。
逢人還是那套——
"阿螢跟我賭氣呢,過幾天就消停了。"
有回在河埠頭碰上,他居然還當著小魚的麵說。
"阿螢,你微信加不加我?”
“不加我就天天來你家門口蹲著。你自己選。"
小魚在旁邊氣得直跺腳。
我什麼都沒說,拎著桶走了。
到家的時候我媽在院子裏修漁網。
她頭也沒抬,手裏的梭子穿來穿去。
隔了好一陣子,忽然說了句。
"阿螢,下個月十三是迎潮日。"
迎潮日。
漁鄉一年就這麼一回。
那天要辦嫁娶的人家,趁潮水最滿的時候把新娘子從船上接進門。
寓意一輩子水漲船高、圓圓滿滿。
過了這天,就要再等一整年。
我站在院子中間。
我媽還是不抬頭。
"你要是拿定了主意,媽來張羅。"
河風從院牆豁口灌進來,把漁網吹得一鼓一鼓的。
"媽。"
"嗯。"
"張羅吧。"
她穿梭子的手停了一拍。
緩了一口氣。
"好。"
那之後我家院子沒斷過人。
我媽的老姐妹、河西的嬸子、做嫁衣的巧姑......
進進出出,從早忙到晚。
陳嶼全不知道。
他這半個月都泡在溫瑤那邊。
溫瑤接了個定製單子,說是縣裏一家民宿要一整套竹編燈具。
工期緊,一個人忙不過來。
陳嶼主動去幫忙,白天蹲在她坊裏編東西,晚上也直接在那睡下。
直到迎潮日前三天。
他從溫瑤坊裏回來的路上,順道從我家巷子穿過。
走到半道,停了。
我家院門口掛了紅綢。
大紅的綢子在晚風裏一飄一飄的。
那是迎潮日才會掛的東西。
意思是這家有姑娘要出門了。
他站在那兒,正好撞上隔壁劉嬸從我家出來,懷裏捧著一匹紅布。
"嬸......阿螢家這是?"
劉嬸笑眯了眼。
"阿螢要出嫁啦!”
“十三迎潮日,板上釘釘的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