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永寧宮裏,我正在換藥。
硯兒跪在床邊幫我托著右手。
太醫拆開白絹,露出掌心那個還沒愈合的窟窿。
黑紅的血印,周圍腫了一圈。
硯兒小聲說,皇上已經知道步搖的事了。
皇上在禦書房發了很大的火,把茶杯都摔了。
賞花宴也推遲了。
皇上晚膳後會來。
沒多久,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子。
“皇上駕到”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靠在床榻上,讓身體顯得更虛弱。
右手纏著白絹放在錦被上,左手隨意搭在一旁。
硯兒跪在床邊,眼睛紅腫著,像剛哭過。
皇上大步走進來,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
他還穿著禦書房的常服,連衣裳都沒換。
我掙紮著要坐起來。
肩膀剛離開枕頭,皇上就到了床邊。
他伸手按住我的肩:“別動,躺好。”
我順從地躺回去,抬起眼看他。
皇上低頭看見我右手上滲出血跡的白絹。
他的眉頭緊皺。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又縮了回去。
他怕弄疼我。
“怎麼弄成這樣?”
我沒急著回答。
嘴唇動了動,紅了眼眶。
我微微側過臉,看向別的地方。
硯兒跪在一旁,帶著哭腔替我開口:“回皇上,娘娘正要戴步搖,突然就暈了過去,整個人往後一倒,步搖就紮進了掌心......”
皇上眼神一沉,看向我:“好好的怎麼會暈?太醫怎麼說?”
我算著時機,沒有立馬轉回臉。
我讓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強忍著情緒。
緩緩轉過臉。
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我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太醫說,可能是體虛,要靜養。”
我頓了頓,垂下雙眸。
“臣妾也不明白,為什麼,身子一向還好,怎麼突然就......”
話沒說完,我哭得梨花帶雨。
我用左手抹了一下淚。
皇上沒說話,他牽住了我沒受傷的左手。
我心裏鬆了一口氣
他開始懷疑有人害我了。
“你放心,朕會查清楚。”
“那支步搖,朕已經讓人封存了。”
我抬起淚眼看著他。
皇上果然追問:“你想說什麼?”
我搖搖頭,隨後又點點頭。
“臣妾不敢妄加揣測。隻是......”
我抬起眼看了一眼門口。
硯兒默默退到一旁。
“淑妃雖已伏法,她母家卻還在。”
“臣妾鬥倒淑妃之後,淑家一直不太平。”
“臣妾本不想說,但......”
“步搖是從尚功局送來的,經手無數。”
我抬起淚眼看著皇上。
委屈裏帶著倔強。
“若有人想害臣妾,順便栽贓陛下賞賜之物......”
“那可不是害臣妾一人。”
“那是在打陛下的臉。”
皇上的眼神瞬間變了。
“賞賜的步搖出了問題,是有人不把朕放在眼裏。”
他鬆開我的手,站起身,對著門外吩咐。
“傳旨,尚功局所有經手步搖的人,一律禁足待查。”
“太醫署即刻徹查那支步搖上的琥珀是否有毒。”
“三天內,朕要結果。”
門外太監尖聲應了一聲,腳步急匆匆遠去了。
我靠在枕頭上,心裏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皇上這道旨意一下,淑家就麻煩了。
我微微低下頭,聲音裏帶著感激。
“陛下聖明,臣妾不敢讓陛下為難,隻是......”
“若真查出來有人下毒,陛下會如何處置?”
皇上轉過身來看我,嘴角扯了一下。
“誅九族。”
他說完後,大步走出了寢殿。
我收起了臉上的淚水。
硯兒過來要幫我擦臉。
我抬手擋了一下,自己用袖子抹了。
“硯兒。”
“奴婢在。”
“準備一下,皇上查尚功局隻是個開始。”
“淑家不會坐以待斃。
我閉上眼睛,腦子開始思考。
皇上這道旨意下去,淑家肯定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