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祝會就在樓下的宴會廳舉行。
觥籌交錯間,黃總和陳安成了絕對的主角,接受著所有人的頂禮膜拜。
微醺的陳安,被黃總和一群高管簇擁著,在一台筆記本電腦前站定。
“來,陳總監,這最後一個係統模塊的‘優化上線審批’電子流程,你親自點下這個‘同意’,為我們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
黃總把鼠標遞到他手裏。
陳安在酒精和虛榮的刺激下,看都沒看屏幕上的細則,便重重地按下了鼠標左鍵。
他沒有注意到,這個審批流程的確認,將自動觸發一份關聯協議的變更。
一份關於“第三方災備服務免責聲明”的作廢協議。
會場角落,一位即將離職的老部門經理,悄悄把我拉到一邊。
他是我同期進公司的朋友,一臉擔憂。
“老林,我剛聽說,他們動了底層數據庫的災備協議!你之前留的那個‘保險’,被他們給關了!”
我對他善意的提醒表示感謝,卻隻是笑了笑,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他不知道,我留下的從來不是什麼保險。
是地雷。
他口中的“災備協議”,其實是地雷的“保險栓”。
現在,他們親手把它拔掉了。
我端起一杯紅酒,穿過歡呼的人群,徑直走向舞台中央的陳安和黃總。
我從口袋裏掏出兩張一百元的現金,微笑著遞到陳安麵前。
“陳總監,欠你的錢,還你。”
陳安一愣,隨即接過錢,臉上是勝利者的輕蔑。
沒等他開口,我端起手中的紅酒杯,手腕一揚。
猩紅的酒液,在水晶燈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盡數潑在了黃總那張油光滿麵的臉上。
全場死寂。
我看著他呆滯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說。
“這杯,祝你們,鵬程萬裏。”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我放下酒杯,轉身離開。
離職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或者說,羞辱。
最後一天,當我收拾完儲藏室裏那點可憐的個人物品時,HR主管將一個紅包輕飄飄地丟在我腳下。
“你的年終獎,公司的一點心意。”
我低下頭,紅包沒有封口,從裏麵滾出兩枚鋥亮的一元硬幣。
陳安就抱臂站在不遠處,他身邊的王偉等人,立刻爆發出刺耳的嘲笑。
“兩塊錢!哈哈哈,夠林總監坐兩趟公交回家了!”
一個平時最會見風使舵的同事,甚至誇張地跑過來,撿起地上的紅包,像打賞乞丐一樣,硬塞進我襯衫胸前的口袋裏。
他還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老林,省著點花啊。”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油脂的滑膩。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客服部主管張姐,像見了鬼一樣,滿臉煞白地衝了進來,聲音都在發顫。
“黃總!不好了!支付係統出大問題了!後台顯示,有大量用戶無法完成支付!”
辦公室裏的嘲笑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瞬間剪斷。
陳安的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不可能!係統剛剛才完美上線!”
他瘋了一樣衝到最近的一台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狂敲。
屏幕上,紅色的錯誤代碼如同瀑布般瘋狂滾動,一行接著一行,根本沒有停歇的跡象。
他引以為傲的那個AI診斷工具,此刻屏幕上隻剩下一行孤獨的提示:
“Error: Unknown Fatal Exception.(未知致命錯誤)”
汗水從陳安的額頭滲出,他眼中的自信和得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驚慌和恐懼所取代。
情急之下,他猛地回頭,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像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走之前動了手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到我身上,但這一次,不再是嘲弄,而是懷疑和驚懼。
黃總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幾步衝到我麵前,揚起他肥厚的手掌。
“啪!”
一聲脆響。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沒動,甚至用舌尖頂了頂破裂的口腔內壁,把湧出的血腥味混著唾沫,慢慢咽了下去。
很好,這筆賬,我記下了。
“說!密碼是什麼!解開它!”
黃總揪住我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
我沒有感覺到憤怒,甚至連疼痛都變得有些麻木。
我隻是覺得,這一切,都無比的可笑。
就在這時,一陣優雅的古典樂鈴聲,不合時宜地在死寂的辦公室裏響起。
是我的手機。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一個中氣十足、帶著爽朗笑意的男聲,通過揚聲器,清晰地傳遍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林工啊!歡迎你的加入!我是創世科技的老周!樓下接你的車已經到了,以後那輛邁巴赫就歸你專用,方便你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