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說我是侯府真千金後,我扛了把柴刀就衝進了祠堂。
跪了一地的族老抽氣連連,祖母氣得手中拐杖直跺地:
"成何體統!哪有姑娘家佩刀進祠堂的,簡直是給列祖列宗抹黑!"
原定下的夫家、鎮國公嫡孫更是當場就要解婚約:
"鎮國公府世子妃的位置,豈能讓一個掄柴刀的莽婦來坐?"
我沒吭聲,隻把刀往腰後掖了掖。
庶出的姐姐扶著祖母的手,紅著眼圈替我說話:
"祖母消消氣,妹妹也是頭一回進京,規矩生疏些是難免的。”
“孫女這就替妹妹向世子爺賠個不是。"
世子看她的眼神頓時軟了下來。
我無所謂地撇撇嘴,這侯府的牌匾我看著就嫌晦氣。
偏偏祖母拍板了。
"壓去佛堂跪著,請五位宮裏退下來的老嬤嬤調教,什麼時候像個人樣什麼時候出來。"
我把柴刀往供桌上一擱,叮的一聲脆響:
"調教?我替朝廷守了五年北境的時候,你們侯府的門匾還沒修好呢。"
......
祠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供桌上的燭火跳動了一下,蠟油滴落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短暫的錯愕過後,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殷文川。
他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替朝廷守了五年北境?”
殷文川上前一步,目光上下打量著我沾著泥土和暗紅血跡的粗布麻衣。
“檀尺素,你就算想引起我的注意,也該編個像樣點的理由。”
“北境那是何等苦寒凶險之地,三十萬鐵騎鎮守的國門,你一個流落在外、連字都不一定識得全的村婦,也敢大言不慚說自己守了五年?”
他搖了搖頭,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鎮國公府世代忠良,最敬重軍中將士。”
“你這般拿國事和將士的清譽來信口雌黃,簡直是不可理喻。”
跪在地上的族老們也紛紛反應過來,頓時交頭接耳,滿臉怒容。
“荒謬,真是荒謬至極。”
“侯爺英明一世,怎麼生出這麼個滿嘴跑馬的孽障。”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殷文川。
我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間,有厚厚的老繭。
那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印記。
我的脊背挺得筆直,哪怕站在這金碧輝煌、規矩森嚴的侯府祠堂裏,也沒有半分瑟縮。
因為我站的不是祠堂,是死人堆裏殺出來的底氣。
“殷文川。”
我直呼他的名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的祖父鎮國公,是個值得尊敬的老將。”
“但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嫡孫是個隻會在後宅裏對著女人大呼小叫的蠢貨,估計能氣得從棺材裏掀開板子跳出來。”
殷文川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放肆!”
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教訓我。
檀窺月趕緊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身子恰到好處地擋在了我們中間。
“世子息怒,妹妹她肯定是在鄉下吃了不少苦,腦子一時糊塗了。”
她轉過頭,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看著我。
“妹妹,你快別亂說了。”
“我知道你嫉妒我從小養在祖母身邊,嫉妒世子對我的關照。”
“可你也不能編造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博取關注啊。”
她掏出絲帕,輕輕按了按眼角。
“冒充朝廷將士,那是殺頭的大罪。”
“你不要命,難道還要連累整個伯爵府和世子嗎?”
她這番話,明麵上是替我求情,暗地裏卻把我定性為一個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甚至會連累家族的瘋婆子。
果然,祖母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手裏的拐杖重重地砸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夠了。”
祖母的聲音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深深的厭惡。
“我侯府百年清譽,絕不能毀在這個瘋瘋癲癲的丫頭手裏。”
“來人,把她給我綁了,堵上嘴。”
門外的幾個粗使婆子立刻挽起袖子,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我冷眼看著她們逼近。
我的左肋處還在隱隱作痛。
那是半個月前在北境落雁穀,替少將軍擋下一支淬了毒的暗箭留下的舊傷。
毒雖然解了,但長途跋涉趕回京城,傷口一直沒有徹底愈合。
我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
那裏有一塊用紅繩係著的青銅令牌,上麵刻著一個篆書的“帥”字。
隻要亮出這個,我看這侯府裏誰還敢動我一根指頭。
就在我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冰涼的銅牌時。
檀窺月突然尖叫了一聲。
“啊!世子小心,妹妹身上還藏了暗器!”
她猛地撲向我,雙手死死地按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尖銳,狠狠地掐進我手背的皮肉裏。
我微微皺眉,本能地想要甩開她。
但我還沒發力,檀窺月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誇張地向後摔去。
“哎呀。”
她嬌呼一聲,重重地跌進殷文川的懷裏。
“月兒!”
殷文川大驚失色,連忙將她扶穩。
他再看向我時,眼中已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毒婦。”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隨後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向我的膝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