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天,韓暮雪按部就班地清理著自己。
客廳裏的那盆龜背竹是她買的,她把它送給了隔壁的阿姨。
陽台上的搖椅是她挑的,她叫了二手回收搬走。
沈柏舟對家裏少掉的東西毫無察覺。
他隻覺得她最近安靜得讓他很滿意。
“你早這樣多好。”
周五的早上,他坐在餐桌前吃著她隨便煮的速凍水餃。
“晚照今天過生日,晚上機組幾個同事一起聚個餐,你跟我一起去。”
她擦桌子的手停住。
“我去幹什麼?”
“你不是總抱怨我不帶你見我同事嗎?正好今天大家都去,你也去認認人。”
他語氣像是一種恩賜。
以前她求著他帶她融入他的圈子。
他說:“都是飛行員,聊的你又聽不懂,去了也是無聊。”
現在他主動讓她去,是因為程晚照的生日。
“好。”她答應了。
她想親眼看看,在他同事眼裏,程晚照是什麼位置。
晚上八點,他們到了訂好的日料店。
包間門推開,裏麵已經坐了六七個人。
程晚照坐在主位,穿著一條白色的法式長裙,脖子上戴著一條熟悉的項鏈。
那是她前天在茶幾上看到的那個禮盒裏的東西。
“柏舟哥,嫂子來了!”
程晚照站起來,笑盈盈地迎上來。
“嫂子好,早就聽柏舟哥提起你,今天終於見到了。”
她親熱地想來拉韓暮雪的手。
韓暮雪避開了。
“生日快樂。”她淡淡地說。
包間裏的氣氛尷尬了一瞬。
沈柏舟拉著她坐下,低聲警告:“你今天別給我甩臉子。”
席間,大家聊的都是航班上的事。
哪個航線的氣流大,哪個塔台的管製員脾氣爆。
她確實聽不懂,也懶得聽。
“說起來,柏舟的落地是真的穩。”
一個副駕笑著舉起酒杯。
“晚照姐最清楚了,隻要是柏舟哥飛,晚照姐在後艙連咖啡都不帶灑的。”
程晚照捂著嘴笑。
“那是,柏舟哥的技術全公司都有名。上次飛成田遇到雷雨,我嚇得腿都軟了,柏舟哥在駕駛艙給我發消息說‘有我在,別怕’,我瞬間就安心了。”
全桌人起哄。
“哦——有我在別怕!”
沈柏舟跟著笑,也不反駁,眼神甚至帶著幾分縱容。
韓暮雪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經涼了,有些澀。
雷雨天。
她記得那次成田的航班。
因為天氣原因延誤了五個小時,她在家裏急得睡不著,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他都沒接。
後來他回了一條文字:“工作忙,別添亂。”
原來他在忙著安慰客艙裏的程晚照。
“嫂子,你平時都不管柏舟哥的嗎?”
程晚照突然把話題轉向她。
“柏舟哥胃不好,昨天我看他連早飯都沒吃就來飛模擬機了,心疼死我們這些同事了。”
她語氣裏帶著不加掩飾的責怪。
桌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他成年了,知道怎麼點外賣。”韓暮雪放下茶杯。
程晚照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嫂子,我也沒別的意思,我就是關心一下柏舟哥......”
“韓暮雪,你夠了沒有?”
沈柏舟重重地放下筷子,臉色鐵青。
“大家高高興興出來吃飯,你非要陰陽怪氣地給人難堪嗎?”
“我說了什麼難堪的話嗎?”她平靜地看著他。
“晚照好心提醒你關心我,你這是什麼態度!”
“沈機長。”
她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包。
“既然有人這麼關心你的胃,以後就不用我操心了。”
“韓暮雪!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試試!”
他在身後怒吼。
她推開包間的門,沒有一絲停頓。
走廊裏的冷氣吹在臉上,她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
八年了,她終於不用再為了配合他的麵子,把自己踩在腳底。
回到家,她把剩下的書也裝進了紙箱。
隻等下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