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韓暮雪去了一趟物業中心。
把她的指紋從這套房子的門禁係統裏刪除了。
物業管家是個熱心的阿姨,看著她操作很是不解。
“沈太太,好端端的刪指紋幹嘛呀?以後進出多不方便。”
“以後不需要了。”她笑了笑。
回到家,她從儲藏室拖出兩個大紙箱,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家很大,兩百平米的江景大平層,沈柏舟全款買的。
他說這是為了感謝她陪他熬過最苦的日子。
她以為這是他們的家。
現在才發現,她的東西少得可憐。
衣帽間裏,屬於她的衣服隻有兩櫃子。
剩下的全是他各個季節的製服、西裝、風衣和運動裝備。
她把平時常穿的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那些他買給她的、昂貴但不符合她審美的晚禮服,原封不動地掛著。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航空公司的飛機模型。
這是他第一次飛國際航線帶回來的紀念品。
她拿起來,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是他們四年前的合照。
那時的他剛升機長,意氣風發。
她輕輕把照片抽出來,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模型放回原處。
傍晚,手機振動了一下。
沈柏舟發來的微信。
“落地了,剛到酒店。”
平時這個時候,她會立刻回過去,問他累不累,酒店的床舒不舒服。
今天她隻回了一個字。
“嗯。”
過了半小時,他又發來一條。
“德國這邊很冷,你要買什麼免稅品嗎?”
她正把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收進化妝包。
“不用了。”
“平時不是總嚷嚷著要買那個什麼牌子的精華嗎?”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不用了,不想用了。”
那頭沒再回複。
或許是他覺得她不可理喻,又或許是他忙著照顧別人。
她點開程晚照的朋友圈。
第一條是十分鐘前剛發的。
一張萊茵河畔的夜景圖。
旁邊放著一杯熱紅酒,杯沿搭著一隻男人的手。
那隻手的中指上,有一道很淺的疤。
是沈柏舟切水果時弄傷的,當時她還心疼地幫他換了一個星期的藥。
程晚照的配文是:
“法蘭克福的風很冷,但熱紅酒很暖。有人照顧的飛行,永遠是最好的旅程。”
底下有幾個他們公司的同事點讚。
有人評論:“沈機長請客吧?晚照姐好福氣。”
程晚照回複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韓暮雪平靜地退出朋友圈。
心口那股尖銳的刺痛已經麻木了。
這八年,她像個瞎子一樣,守著他給她畫的餅充饑。
他不是不細心,不是不懂浪漫。
他隻是把所有的細心和浪漫,都用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幾天後,沈柏舟的航班落地。
晚上七點,他推開了家門。
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禮盒。
韓暮雪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換鞋。
“怎麼沒做飯?”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
“我吃過了。”
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你可以點外賣。”
他把手裏的禮盒重重放在茶幾上。
“韓暮雪,你這兩天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鬧脾氣。”
“沒鬧脾氣你連個消息都不發?我問你買什麼你也不說。”
她看著那個禮盒。
“這是買給我的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這是......別人托我帶的。你的我明天去商場給你補。”
別人。
“程晚照托你帶的?”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臉色一沉。
“你翻我手機了?”
“她的朋友圈全是對所有人可見的。”
他鬆了一口氣,語氣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她幫了我個忙,順手給她帶個禮物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小心眼嗎?”
“我沒說什麼。”
“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就是有意見!”他煩躁地扯開領帶,“那是同事,工作上抬頭不見低頭見,我照顧一下怎麼了?”
“你照顧得很周到。”她站起身,不想再爭論。
“韓暮雪!”
他在她身後喊了一聲。
“我累了一天了,你能不能懂點事?別讓我回來還要看你的臉色。”
懂事。
她懂事了八年。
所以她把眼淚咽回去,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客臥。
“今晚我睡這間,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