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晚上。
金鼎軒包廂裏,氣氛冷得有些尷尬。
七點半了,林初夏還沒來。
嶽父看著桌上的涼菜,眉頭越鎖越緊。
“初夏這丫頭怎麼回事?自己定的時間,自己遲到?”
嶽母在旁邊打圓場。
“可能公司加班吧,小陸,你打電話問問?”
我拿著手機,屏幕上是我十分鐘前發出的消息。
沒有回複。
“她大概在忙。”我給嶽父倒了杯茶,“爸,我們先吃吧,不用等她。”
嶽父哼了一聲。
“結了婚還這麼不靠譜,也就你脾氣好受得了她。”
門被猛地推開。
林初夏喘著氣站在門口,手裏還提著一個沒來得及放下的男士公文包。
那不是我的包。
“對不起爸,路上堵車。”她快步走過來。
嶽父看了一眼那個包。
“你拿個男人的包幹什麼?”
林初夏愣了一下,下意識把包往身後藏了藏。
“哦......同事的,順手幫他拿一下。”
她坐到我身邊,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水味。
我認得這個味道。
陳澤最喜歡用的那款。
“吃飯吧。”我沒有多問,把菜單遞給她。
整頓飯,林初夏都顯得心不在焉。
她的手機一直扣在桌麵上,但每隔幾分鐘,屏幕就會亮起一次。
她雖然沒拿起來看,但眼神總是控製不住地往那邊瞟。
“初夏啊。”嶽母突然開口。
“你和小陸結婚也五年了,打算什麼時候要個孩子?”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林初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媽,我最近工作忙,沒這個打算。”
嶽母不讚同地皺眉。
“你工作再忙能忙到哪去?女人總歸是要生孩子的。”
“再拖下去,對身體不好。”
林初夏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都說了不生!”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現在連自己的時間都沒有,哪有精力去養一個孩子?”
“你們別逼我了行不行!”
嶽父啪地一聲放下筷子。
“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眼看就要吵起來,我站起身,按住林初夏的肩膀。
“爸,媽,這事不怪初夏。”
“是我最近身體不好,一直在吃藥調理,不適合要孩子。”
我把所有的責任攬了過來。
嶽父嶽母對視了一眼,雖然還有些不滿,但也沒再說什麼。
林初夏重新坐下,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沒有感激,反而帶著一絲隱秘的煩躁。
飯局草草結束。
走到停車場,我正準備解鎖車門。
林初夏突然說:“你先回去吧。”
我停下動作看她。
“去哪?”
她晃了晃手裏的那個男士公文包。
“陳澤的年會快結束了,他喝了酒不能開車,我去接他一下。”
“這個包裏有他明天要用的重要文件。”
我看著她。
夜晚的風有些涼,吹在身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公司沒人能送他嗎?”
“別人送我不放心。”她回答得很快。
“再說了,我都答應他了。”
“你剛剛在飯桌上替我解圍,謝謝你。但我現在真的得走了。”
她說完,轉身走向路邊攔出租車。
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
也沒有問問我,今天晚上替她扛下壓力的我,心情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上車,離開。
拿出手機,點開陳澤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
照片裏,他在年會的舞台上拿著抽獎的獎品。
文案是:【喝了點小酒,等專屬司機來接。】
底下的評論裏,有人問他:【女朋友啊?】
陳澤回複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表情。
我鎖上手機屏幕。
回到車裏。
沒有啟動車子,隻是靜靜地坐著。
那個叫刻度的東西,在心裏一點點被填滿。
已經不會覺得痛了。
隻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憊。
還有一個月。
我對自己說。
一個月後,海外項目審批就會下來。
我會在她的世界裏,把屬於我的痕跡抹得一幹二淨。
既然她有那麼強大的記憶力去裝下別人。
那我的離開,對她來說,大概也是一種減負。